第七十章 近乡情怯
萧怀征直接扬着那张条子恨不得扬到牛大毅的脸上。
“你管这叫有所交代？”
【有事要办，不定归期，照顾好酒肆和宅子，勿念】
有事要办？什么事没说。
不定归期，也就是什么时候回，没说。
这交代了什么？就交代了那两间破酒肆破药铺，还有个破宅子？
牛大毅也觉冤枉，心想王爷您就让我把这张条子吞了我也不知道苏姑娘为何要走，走去哪儿了呀。
萧怀征觉得心口疼：“还有呢？你能不能一气说完？”
“还有就是后来阿妄和阿念翻了箱子，发现姑娘还留了银钱给他们，说是给她们的嫁妆，还把新收的那间药铺给了孙大夫，说感谢照拂之恩。”
好啊，这不就是摆明了不回了吗。
府上的丫头都给安顿妥帖了，连孙大夫都想到了。
只字片语没提到他。
萧怀征揉了揉眉心，这死女人当初就不该救她，临行前他让她乖乖等他回去，她怎么答应的，她说“我不在燕京还能去哪儿？”
去哪儿？
只怕那时候就是睁眼说瞎话，一早就计划好了要走。
还专挑他走了之后跑。
若不是他惊觉晚棠话里的蹊跷，让牛大毅返回燕京去带她一路同行，只怕等他几个月后返回燕京，毛都找不到一根了。
怎么会有如此没有良心之人。
牛大毅想转移下话题：“王爷，我在府上还遇上陌先生了。”
“陌尘玉？他去王府干嘛？”
“说是看望孙大夫，本来还想帮苏姑娘探探脉，瞧瞧身子，也扑了个空。”
嘁，看望孙大夫，打孙大夫来他府上，陌尘玉连问都没问过，他哪里是去看孙大夫，他恐怕就是探望苏辞的，两人竟然还瞒着他有往来通信。
这苏辞打他见到她第一天起，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满嘴谎言，一身心眼子全用在了他身上。
别让他找到她，找到她，他非废了她不可。
牛大毅生怕他一冲动就杀回燕京，掰着指头把自己安排的事宜一一跟萧怀征汇报，念念叨叨说了好半天，萧怀征一言不发。
半晌后，他摆了摆手：“启程吧，送嫁之事不可耽搁，等公主完成大婚之后再说。”
牛大毅默默地退了下去。
队伍开拔，继续前行。
晚棠也逐渐适应了路途的颠簸，萧怀征命人加快速度，之前因为晚棠身体不适已经耽误了好几日，眼下要减少休息，加快脚程。
彼时的苏辞，已经到了边境，再往前行上百里，就要进入盛乐都城。
她寻了当地最大最好的客栈住下。
这一路奔波，为了赶行程，鲜少挑上好的驿站，一般遇上哪家就住哪家，眼下越来越近，反而不用太着急，何况马也需要休息。
她叫了热水和浴桶，这男装穿着出行虽说很方便，但着实也是不习惯。
此处明显魏人越来越多，还有不少穿魏族服饰的女子，或是近乡情怯，苏辞的心绪难平。
苏辞在浴桶中泡了好一会儿，起身后换回女装，她的身形在南燕算是高挑，装作男子模样还不算突兀，但这身量到了北魏，着男装反而更加显眼。
只是沧溟帮她做的易容面具，还得戴上，虽然瞧着有几分不自然，好过以真面目示人。
她把弓箭都放在房间，用细致地把袖箭绑好，准备下楼吃点东西。
到了盛乐都城，每一步都需小心谨慎。
客栈里食客众多，热闹非凡。
这儿南来北往的人很多，自然南燕和北魏各路消息都有人谈论，苏辞点了面和一盘羊肉，静静地坐在角落吃。
如今最大的话引子自然是北魏和南燕联姻，南燕公主即将到北魏与永盛帝大婚。
食客们谈笑风生。
有一魏人道：“这南燕女子不知长得如何？据说颇为秀美清丽，不知与我大魏美人相比孰能更胜一筹。”
边上的人接话：“再美能美过圣女贺若皇后？都说当今陛下立下誓言他在朝一日北魏就不再立后，有人曾见过圣女，那真是貌若花容，与我朝陛下天生一对。”
有人扼腕：“可惜红颜薄命啊。”
众人皆喟叹。
“听说国师府要重建了？”
“是吗？不知要重建成何等样子？”
“我有一远亲在工部，据说要改建成马场、书院还有藏书楼，供我大魏学子读书的藏书阁。”
众人又皆叹陛下圣明。
苏辞在角落静静地听着，沉默不语。
拓跋翼伪善至极，惯会收买人心，不过这样也好，国师府早已是断壁残垣，纵是复建成昔日模样已全然无意义，这样也好。
阿父曾说：万物皆有灵，草木亦有心，天地不可欺，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
吾为万物，万物皆是吾，苏辞想阿父在天有灵，也愿随尘埃万物置于天地。
没过多久，店里来了四五个贵族打扮的公子，店家看穿着就知是北魏贵族，殷切接待。
苏辞抬头一看，为首的竟是拓跋烈。
拓跋烈一身黑袍绣着金色蟒纹，腰间佩了宝刀，他不是在军营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身后有一男子似军中将士，身姿挺拔，跟店家掌柜在说话，苏辞距离太远听不清，她看了眼拓跋烈，大半年未见，眉宇之间英气十足，似又长高了些。
曾经，拓跋烈于她，跟贺若摄无异，他只年长她一岁，皆是兄妹之情谊。
他们也是自小一起长大，拓跋烈性子耿直，不似小哥聪慧，回回试药总是被她哄，小哥曾笑称没死在她手里算是功德一件了。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如今再见亦不能相认。
她再也不是贺若星瑶了。
而他仍是大魏的宣王，拓跋翼最信任最疼爱的胞弟。
算算脚程，南燕的送嫁队伍至多还有六七日就要到达北魏。
为免有意外发生，拓跋翼提前过来部署，即日起，从这儿前往北魏的一律商旅无论住店还是过边境，都需严格登记，查看路引契籍。
同时迎嫁的军士也会逐渐到达。
无论是气势还是阵仗自以国事之礼论，不可落南燕下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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