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不可言说的妄念
苏辞一行人钻过狭小的兽道，总算暂时脱离了危险。
准备下山，山下就是渭水了。
兽道潮湿有露水，十余人衣衫尽湿，腥臭不堪。
苏辞闻了闻，嫌弃地皱起鼻子。
要不是万不得已，她也不至于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好在总算是摆脱了铁甲军，算是逃出来了。
眼下还有一事牵着她的心，就是晚棠公主体内她种下的合欢蛊。
他们一行既然逃了出来，那蛊自然就用处不大了，反而若是两人行夫妻之事会引起拓跋翼的猜忌，牵连于她。
那晚棠在宫中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若是她早知道拓跋翼会赶来，就因提前备下药丸，让萧怀征送进宫中给晚棠服下，上吐下泻三日那蛊虫便排出体外了。
她与晚棠无冤无仇，同为女子，实在觉得愧疚。
骆进出来后才知什么是兽道，那味道简直了。
纵使他这种糙汉子也觉得狼狈不堪，更别说苏辞一个女子。
现在他看这位苏姑娘的眼神都带着钦佩。
一行人行了不到一炷香时间，正好遇上了正好过来接应的沧溟。
看见走在前面的苏辞，沧溟喜出望外：“阿瑶。”
苏辞闻声，不知怎地眼眶就红了，跑了过去扑在沧溟怀里，刚刚过去的这一夜凶险和紧张这才释放出来，难过地哭了起来。
一众影卫也劫后余生，总算不负首领所托，护着圣女逃了出来。
众人拱手称呼：“首领”
沧溟点头，抚着苏辞的头发：“受委屈了，阿瑶真是足智多谋，我就知道你定能想到办法脱身。”
“我小哥呢？”
“已经渡江了，我安排了人过来接我们，走吧。”他这才看到最后的一个陌生人，神情顿时警惕：“他是何人？”
苏辞回头看，正是骆进，解释道：“萧怀征的人。”
骆进纠正：“我是南燕镇北王的龙骧禁卫，奉王爷之名请苏姑娘回燕京一叙。”
“萧文璟？”沧溟不解，此人不是早出家了吗？
萧怀征后面也赶过去了？这纨绔王爷怎么阴魂不散。
苏辞扯了扯沧溟的袖子：“沧溟哥哥，我们去找小哥吧，我有好多话要跟他说。”
只有在兄长面前，她才会露出这种天真的笑，如仍还在国师府未出阁一般。
沧溟便不再多话，牵着苏辞说：“走，我们赶紧下山。”
船夫看见沧溟一行人，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他将怀中的信印交还到沧溟手中。
然后拿出准备的水和粮食，准备渡河。
众人都疲累至极，大家随便吃了点，就随便一靠或一倒，甲板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苏辞倒是不觉得饿，就是太累了觉得困，她也靠在沧溟手臂边睡着了。
沧溟小心翼翼地帮她挪了个舒适的姿势，然后用手帕沾了水，细细地给她擦拭脸颊，这样恶劣的环境，她亦难掩芳华，她本就是这世间的明珠，不该受这样的苦。
骆进在船舱外最边上闭目养神，醒来时看见那影卫首领在苏辞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渡江还算顺利，影卫将贺若摄安置在一处农庄，方圆人迹罕至，他们赶到时，贺若摄已经沐浴完换了干净的衣物，沧溟还让人打造了一把轻便灵巧的轮椅，他就坐在院子的屋檐处下焦急地等着其他人平安归来。
“小哥”苏辞也看见了他，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嘶哑，朝贺若摄跑了过来。
跑近了看见自己一身脏兮兮的又顿住了。
“我快要臭死自己了，我能先沐浴换身干净的衣裳吗？”她的眉眼都皱成了一团，贺若摄笑了。
这户农庄原先的主人是一位影卫的远亲，因不堪战乱就躲到了谓江畔，以打鱼喂养些家禽为生，沧溟心细，令人去市集买了女子的衣衫，虽不及燕京盛乐的华美，但布料柔软。款式虽然简单，但颜色也算鲜亮。
等苏辞收拾利落，散着半干的头发出来时，沧溟不禁看得痴了。
清晨的日光半落在她脸上，她的眸子如一汪清泉般，透着光。
未施粉黛的脸上白皙似玉，一头乌黑的长发直直垂在腰间，发梢还滴着水珠。
沧溟等人均洗净一身疲惫，换了干净衣裳，彼时他正站在外面跟贺若摄说话，以为死别的这些年突然生逢，自然有太多事情要问。
“怎么没把头发擦干就出来了，当心着凉。”沧溟宠溺地看着她，而贺若摄看见幼妹，便笑着朝她招了招手：“阿瑶过来。”
苏辞像小鹿一般跑了过去，她蹲在贺若摄跟前，仰头看着他。
沧溟便拿了个小板凳过来给苏辞坐下，他又进了房间寻了块干净柔软的棉布，就站在苏辞的后面帮她细细地擦干头发。
贺若摄没想到此生还能见到幼妹，他抚了抚她的脸：“阿瑶为了救哥哥，辛苦了。”
苏辞的小脸扬起来，清润柔美，她把贺若摄的手掌放在自己脸上蹭了蹭：“阿瑶不辛苦，能再看见小哥实在是太好了。阿瑶又有哥哥了。”
她扭头望着沧溟笑：“还有沧溟哥哥，对不起，为了我和小哥，这次折损了好几个影卫。”
沧溟望着她，用指腹触了触她的脸颊：“不用跟我言谢，任何时候都不用。”
他从不敢奢望自己能有一日能这样毫无顾忌地看着她。
她是天上的星星，是整个贺若氏的明珠，亦是北魏最尊贵的女子。
而他卑微如尘，只能永远藏匿于暗处，护着她，想着她。
而现在，沧溟的心中升起了不可言说的妄念，她离自己那样近，她对自己是如此的依赖和信任，他不禁也会想，他是不是也有机会能守护她一辈子，爱她一辈子。
贺若摄看着帮妹妹擦头发的沧溟，他的眼神虔诚而细腻，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就不是一个兄长看妹妹的眼神，以前妹妹是圣女，是注定要成为北魏皇后的女子，而如今，她换了身份，变成了南燕的一个寻常女子，她叫苏辞，或许，他这个做哥哥的，也能成全他们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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