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萧怀征从来不是粗略之人

老太傅放下手中的书，颇感兴趣地问道：“说来听听，阿辞对此事是如何想的？”

苏辞开始烧水，打茶。

她还记得她曾献堪舆图于萧怀征时，他曾有三个条件。

【不伤我南燕子民、不损我南燕根基、不背信弃义枉做小人！】

萧怀征从来不是粗略之人，他心有丘壑眼存山河，亦有底线原则。

她相信他对自己有情，却绝不会是为了情爱而枉顾江山的人。

他把与安平帝之间的兄弟情看得很重，毕竟是一母同胞，但苏辞觉得萧怀征也未必全然信任安平帝。

“外祖父，你可知镇北王手上还有一支私兵，足足三万精良之军。”沧溟哥哥给她留过消息，萧文璟之所以能如此有底气，可不是虚张声势。

老太傅震惊：“此事你如何得知？”

苏辞浅浅笑了笑：“不仅阿辞知道，宫中亦有很多人都知晓，小王爷自然也知晓，北征军在边境有五万，外祖父，安平帝又岂会轻易让小王爷娶苏家女做王妃？”

“你是料想他做不到所以才答应的？”

苏辞摇头：“他是存了给当今陛下一个名正言顺安插人进北征军的机会，这次如若大婚，安平帝恐短期内不会让小王爷回边境，那自然要派自己贴心的人过去监军，陛下把心思放在北征军，好过把心思放到镇北王那儿去，毕竟那三万精兵是皇城危及之时最后的保障，小王爷心中有大义，他越胡闹陛下越放心，只要他不执着于兵权，我相信陛下会妥协的。”

老太傅笑着点了点头：“那阿辞觉得陛下会把这监军之位放给谁？”

“外祖父洞察一切，非要来为难阿辞。”苏辞倒了一杯茶端到老太傅面前：“自然是陆家，皇后外戚恐要堪当大用了。”

果然是玲珑之心，读过策论的姑娘，眼界胸怀不是寻常女子所能比。

老太傅叹了口气：“怀征不愿与陆家结盟是对的，陆家自我苏家败落之后，扶摇直上，先帝还在位时，朝中重臣一半以上都依附陆公，他是世家大族的代表，当今陛下继位后，又娶了陆家女做皇后，不过这些年陛下也当心陆家势大，只留爵位没有给实职，可文璟一回，朝廷必再起风云，纵使我苏家毫无野心，恐也难逃权力之争的漩涡。”

“帝王之心多疑善变，可天下是天下人的，表哥博闻强志，他应有更广阔的天地，舅舅和您也不必太担忧。”

老太傅喝了口外孙女烹的茶。果然茶香四溢，口感醇厚。

说起来，这个外孙女的遭遇跟自己这些年的心境亦有相同，他为南燕瀚林院大学士，自女儿被掳之后，对天家多有怨怼，之后子嗣皆不准涉庙堂党争，只读圣贤书做学问。

两个孙子，裴之十六岁就得了功名，容之又酷好武学，一心想上战场立不世之功。

皆因他的缘故而淡薄心性，不敢去争，也不能去争。

而苏辞虽生在北魏，如今与拓跋皇室有着不世之仇，她人如今在南燕，两国的血脉于她一身，若是将来有一日两国兵戎相见，与她也是种抉择。

“辞儿，你可想要为你贺若一脉报仇？”老太傅对这个外孙女还不算了解，若这孩子存了利用南燕镇北王和武陵王之势去对付拓跋皇室，他这个南燕的大儒，只怕亦是罪人。

苏辞心中自然知道外祖父的担忧。

她坦诚相待：“外祖父，不瞒您说，阿辞之前确实利用了小王爷，想着以他之势助我复仇，以南燕之兵攻北魏之城，拓跋翼爱他的江山，我就毁了他的江山。但他如今明知我身份还如此待我，我又岂能真陷他于不义，我与拓跋翼是私仇，不是国恨，我不会以两国百姓安稳为代价，更不会让外祖父和舅舅背负骂名。”

老太傅看苏辞说前半段时神情之凌厉，是他从未见过的狠决，那不是他苏家文人所有的气势，而说到后半段又觉熟悉，是他苏家人该有的风骨。

这个孩子能在他面前如此坦诚，是真心待之。

她是爱女倾月的血脉，他不该再有任何猜疑。

祖孙俩在院子里喝茶，清风拂面，一壶雅香，老太傅心中已是许久未曾有过的平静，苏家，或许真的沉寂太久了。

儿孙的前程，该由他们自己去决定。

学问再好，也该有报国入世之才，天地广阔，他们该有属于自己的抱负和人生。

而苏辞，外祖父于她而言是亲人，从小到大，她的每一个亲人都待她如珠似宝，她绝不会对亲人设防，这里是阿娘的家，自然，也是她的家。

北魏·黑石坊

沧溟换了副面皮潜回了北魏。

云影溟渊的根基毕竟在这里，所有暗卫听从他的号令，自救出三公子后全部原地蛰伏，不再有任何动作，这次行动，暗卫折损了八人，实属惨烈。

虽然暗卫皆是死士，不畏生死，但能入“云影溟渊”之人极为严格，培养一个极为不易。

“小哑巴”的信他在还未进盛乐都城时就收到了，进了城，第一件事就是去了黑石坊，却发现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黑石坊最是鱼龙混杂之地，如今，却处处透着诡异，就连犄角旮旯那些贩夫走卒的眼神都有犀利之色。

明明粗布麻衣破烂不堪，可脚上的鞋却不像是做粗活的。

沧溟还未到蕉礼那间铺子就在另一个路口绕出去了。

他本能觉得蕉礼恐怕已经暴露了。

阿瑶说过，铺子原本是空的，里面有条暗道通往密室，蕉礼阿母藏身于此，外人只道是早已去世，堂前仅留司纯偶尔会帮老街坊抓抓药而已。

而这里显然已经被人盯上。

大概率是他们逃至树林时那枚哑弹中的药粉所引起的怀疑，拓跋翼是何等人也，岂会那般好糊弄的。

沧溟回到城中，在入夜时分，直接穿过两间民宅，才从后院翻进了绮梦阁。

绮梦阁是盛乐都城最著名的歌舞坊，亦是香艳风月之所。

这些时日这里最难一见的舞娘唤名“思梦”，正是两月前营救三公子那夜选出来的花魁。

她是方凝初的妹妹，两人皆是影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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