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新任务

苗海龙大大咧咧地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脸满面红光，油光锃亮。

不用问，一看又是喝了酒。

所里的人对他这习惯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身上的警服扣子敞开着，露出里面毛衣，双腿往办公桌上一搭，派头十足。

屋里的众人见状，纷纷交换了个眼神，眼神里带着几分鄙视和无奈，但也只能一个个挨着墙角的椅子坐下，不敢吭声。

苗海龙耳朵尖，刚才外面的议论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明白，这回李唐在无头女尸案里露了大脸，风头正劲，很有可能会抢在他前头，坐上副所长的位置。

按照基层派出所的规矩，一般都得干满五年起步才能升任副所长。

可马家沟派出所是个小所，编制少，没什么先例，他依然觉得自己比李唐更有资格。

于是，鼻孔朝天，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用带着酒气的嗓门开口道：“行了，都坐好了！所长交代下来了，今天晚上，基本上所有人都得出警。”

众人一听，脸瞬间垮了下来。

派出所的夜班，平日里大多时候都能偷个懒，可一旦要出警，那就意味着彻底没得休息了。

一个个忍不住直撇嘴，脸上的怨气藏都藏不住。

无头女尸案，破得这么快、这么漂亮，按理说该是大家松口气的时候。

结果转头又要出任务，任谁心里都觉得不舒服，满肚子牢骚。

可苗海龙这人犟得很，根本不理会众人的情绪，自顾自地叼着烟，继续说道：“李唐，你最近表现很优秀，很突出。哼哼，这次就由你带队？”

李唐闻言，愣了一下，忙起身问道：“苗哥，什么任务啊？你还没说清楚呢。”

苗海龙吐了口烟，哼了一声，大咧咧地说道：“还不是唐城钢厂那边的事？最近钢厂那边联合咱们所，要一起搞个行动。说是最近厂里偷铁的太多了，得去管管。你们啊，都跟李唐走一趟，从钢厂的北门进去，他们那边的人会接着你们。到时候都记好了，咱们派出所为主，别老听那些钢厂保卫科的瞎指挥。一个个的，还真把自己当警察了？能耐不小，倒想跟咱们发号施令。”

说完，又哼道：“李唐，你听明白了吗？”

“嗯，听明白了。”

李唐客气应着。

他们派出所的管辖范围内，正好挨着唐城钢铁的第二炼铁厂。

九八年，整个大环境都不太景气，下岗工人遍地。

唐城钢铁虽然还没到后来大规模下岗的地步，但效益也很一般。

按理说，钢厂属于国家重点扶持的企业，钢铁又不愁卖，经营状况应该很好才对。

奈何，厂里的产品技术落后，管理经验也跟不上时代，层层问题叠加，导致很多工人的工资都被拖欠了。

工资发不出来，工人们心里有气，不少人就开始动起了歪心思，偷着往外卖铁。

有的在饭盒里藏一块，有的则夹在衣服夹层里，偷偷带出厂。

保卫科的人也不能随便搜身，毕竟大家都是一个厂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久而久之，这种偷铁的风气就形成了。

到后来，不光是厂里的工人，连厂外的一些闲散人员，也都成群结队地摸进厂里偷。

他们可不是像工人那样只偷一块两块，换顿酒钱，而是成车成车地偷下脚料、废钢，偷得那是相当疯狂。

丢的铁太多了，保卫科的人也头疼，干脆就找派出所联合行动。

苗海龙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见时间不早了，便催了一句：“别磨蹭了，都动身吧。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跟着李唐一起去。”

说完又哼哧了一句，“你们不是都挺推崇李唐吗？哼哼，那就跟着他去吧，跟着他啊，好好学学。”

这话一股子酸溜溜的醋劲，明摆着是心里不服气。

可众人也不好说什么，夜班期间所长和指导员都不在所里，基本上就得听这些老干警的安排。

更何况所长提前安排了。

大家只能把到了嘴边的抱怨咽回去，一个个起身穿好警服，拿上装备，往外走。

曾强和李唐关系不错，看苗海龙甩李唐话，跟着不高兴，便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看见了吗？这苗海龙啊，就是嫉妒你。哼哼，等你真升了副所长，可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又道：“他就是个酒鬼，还真把自己当所长了？往那一坐，牛气哄哄的。有本事他也破个案子啊，还不是就是岁数大。”

“就是就是。”

旁边几个年轻警员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对苗海龙的不满。

对于苗海龙的这种习气，大家其实都有些看不上，尤其是所里的新来的，没少受他驱使。有时候他还会顺手推搡一下，踢一脚的。

虽说对老警察大家心里都该尊敬，但时间久了，对这种没分寸的老，都有些意见。

不过李唐心里却很清楚，这个苗海龙，最后也没能升任副所长，而是从外面调了了一个过来。

所以在他眼里，这人根本算不上什么竞争对手。

再有就是，以李唐现在的眼界和格局，也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他淡淡一笑，拍了拍曾强的肩膀，说了句：“行了，别废话了，走吧。”就带着众人，朝着唐城钢铁厂北门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深，路灯的光线昏黄，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场关于钢厂的整治行动，就此拉开了序幕。

······

90年代，像马家沟这样的最底层的派出所，出警的时候自然没有像样的警车，不像后来那样有呼啸的警笛和漂亮的警车。

所里的民警们每次出警，都是各自推出自己的自行车，用帆布包着的手铐、警棍和笔录本，跨这自行车，就这么出警了。

这次也不例外。

李唐他们七个人，三个正式民警，四个辅警，朝着这次的目的地，钢厂北门赶去。

三月末。

虽然已经入春，但夜里的风还是带着几分凉意，不像白天那样有暖阳照着，夜风呼呼地吹在脸上、身上，带着初春的凛冽，吹得民警们的衣领都微微晃动。

他们一路上骑得都很着急，毕竟是出警，可路边的路灯实在是太昏暗了，光线忽明忽暗，只能勉强看清前方的道路，连路边的树木都显得影影绰绰的，看不清具体的模样。

98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老旧。

不过，年轻的民警们骨子里的朝气是藏不住的。

一个个的惹得周围少数路人的观瞧。

警察，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让人高看一眼的职业。

所以，就算骑着自行车，也显得趾高气昂。

这种充满青春活力、昂扬向上的感觉，让跟在队伍里的李唐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就往上扬了扬。

李唐并没有骑在队伍的最前头，是因为他已经忘了钢厂北门具体该怎么走，只能悄悄跟在其他人的后面，一边慢慢骑着自行车，一边听着身边的同事们说说笑笑，偶尔抬头看看周围昏暗的路灯和路边的景致，心里的那份陌生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和轻松，心情自然也就差不到哪去。

“98，98，不得了啊。”

李唐怡然自得的享受其中，乐在其中。。

就这样，在昏暗的路灯伴随下，一行人骑着自行车，说说笑笑地赶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钢厂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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