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古尔薇格

房间里，诺诺和凯撒两人都没有说话。

凯撒坐在楚子航的电脑桌前，座椅朝后，椅背对着电脑，整个人转了半圈面朝诺诺。

他的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诺诺进门之后将门关上，就这么靠着门不动了。

门板抵着她的后背，那双仿佛永远灵动活泼的眼睛，此刻有些躲闪地盯着地面。

“不要拘谨，诺诺。你知道的，我喜欢的一直都是那个自由活泼的你。”

凯撒摇了摇头，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个还算宽敞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确实看得出，你似乎从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为你倾心。”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当然，不是说我有什么奇怪的征服欲，或者对你的可怜什么的。我是真的被你身上那股反抗命运的不服输的劲儿所吸引。”

凯撒想了想，微微前倾了一点，问诺诺：“你知道我以前的事吗？”

诺诺摇了摇头，红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我没有问过你。”

她从门边走到床上，轻轻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的一角。

但她依旧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和你说说。”

诺诺点了点头。

凯撒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那双天蓝色的眸中闪过一抹追忆。

他目光像是穿透了墙壁和街道，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的母亲叫古尔薇格，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原本，她只是我那个种马老爹无数情人中的一个。但因为一件事情，让她被家族认可并带回了加图索家。”

他的声音低沉而绵长。

“那就是她怀上了我，加图索家的血脉。”

“我的种马老爹虽然一辈子都在外面乱搞，但他却意外地自律，几乎从不会在外面留下自己的野种。因此，那时的我对于加图索家而言，就是未来的继承人。”

凯撒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出生后，家族认可了我的血统，将我视作家族未来的继承人。但我的母亲却成了他们眼中的耻辱。”

“因为她不是贵族，只是个血统一般的普通女人。”

“他们认为我的母亲玷污了加图索家血统的神圣，她的存在会成为我这个未来皇帝的一个污点。他们想要排挤她，羞辱她……甚至逼死她。”

说到这里，凯撒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从喉咙深处碾压出来的。

但诺诺能看到他的眼底有一团火焰正在熊熊燃烧，蓝色的火焰，冷冽而炽烈。

“她那时在家族里过得很不好。家族那些老家伙们不让我去见她，只给她住一间破旧的小院，连家中的仆人都被默许，甚至暗中受到示意，去欺负妈妈。”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

“但即使这样，我印象中妈妈的脸上却仿佛永远带着幸福的笑容。哪怕被刁难，被欺负，她眼中的热情从未熄灭。”

“她在自己的小院中种了很多花，经常细心打理，呵护，仿佛永远不会失去对生活的热爱。”

凯撒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不知道她因为什么而幸福。但我会命令那些对我妈妈恶言相向的仆从互相扇巴掌，扇到他们吐血为止。他们不敢反抗我，因为我是加图索家未来的继承人。”

“我会将家族的禁令丢在一边。他们欺负我妈妈，我就去家族的宴会上、去家族的集会上捣乱！他们做什么我都会报复回去！”

诺诺听着听着，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代入进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凯撒的侧脸，那张总是自信张扬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一个孩子的倔强和愤怒。

听凯撒的意思，他小时候似乎是个比自己还恶劣的魔丸。

怪不得他会对自己格外了解……同类总能嗅到同类的气息。

“每当我犯错被家族处罚之后，妈妈都会抱着我，安慰我说，我永远是她最爱的孩子，因为她的凯撒是善良又正义的孩子。”

凯撒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柔软的裂痕。他垂下眼睫，蓝色的眼睛被藏进了阴影里。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妈妈当初为什么脸上永远带着幸福的笑容。”

“那是因为我啊。”

他抬起头，直视着诺诺。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变得更加深沉。

“有一天，有仆从受到命令，趁着夜里将她心爱的花朵全拔了。第二天我兴冲冲地跑去找她时，看到妈妈正对着地上枯萎的花朵擦着眼泪。”

凯撒的声音微微发颤，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琴弦。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妈妈哭泣，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妈妈也会有伤心的时候，只是她从不在我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压抑着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

“她的言灵也是镰鼬，所以她每次从很远很远就能听到我的声音，知道我在做什么。而只要我一直在她身边，她就永远是幸福的。那次她只是太伤心了，甚至没有察觉到我的到来。”

“后来，妈妈生了一场大病，永远的离开了。”

凯撒那张仿佛永远自信大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狰狞的表情，像是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雄狮，终于露出了獠牙。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加图索家做的。但无论是不是，我都不会原谅那个家族对我妈妈所做的一切！”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加掩饰的恨意。

良久，他才微微平复了心底的情绪。

“所以我才会理解你，理解你那种想要反抗什么的心愿。同样，我也会追求你，最后也会尊重你。”

凯撒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读过一本书，书上说这个世界上有两万个人是会跟你一见钟情的，可惜终你一生都未必能遇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他看着诺诺的目光变得柔软了一些，像是想起了某个画面。

“一见钟情不是魔法，它是命运。就像刚入学时的你，站在教学楼下，开着那辆火红色的法拉利，问有没有人能陪你去芝加哥。就是那一瞬间，我爱上了你，让我觉得，我未来的新娘一定得是你。”

“我会接受所有人的挑战。哪怕对手是秦奕，那唯一一个让我吃过瘪的男人，那个传说中高高在上的黑色皇帝……我也绝不会连争都不敢一争！”

凯撒看着诺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像是把每一个字都钉进木头里。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把窗帘晒得微微发亮，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灰尘。

良久，诺诺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从头到尾就是个只是在玩弄感情的贱人，甚至连我们的那场相遇，都是我精心编撰出的一场骗局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比任何一次嘶吼都要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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