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地狱回廊
冰冷的空气，带着消毒水、臭氧和那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凝固在银白色的走廊里。脚步声被吸音材料吞没，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陈权和阿影走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两侧紧闭的金属门像一排沉默的墓碑，观察窗后面是深邃的黑暗，偶尔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嗡嗡声传来。
白大褂没有跟进来，只是指了指走廊深处：“3号准备间。设备在那里。调试完后，原地待命，不要乱走。演示开始前，会有人来叫你们。”
两人点头，朝着他所指的方向走去。走廊很长，大约有五十米。他们一边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快速观察两侧的门牌。门牌上标着冰冷的编号和简写：“样本处理室”、“生理监测室”、“神经接驳测试”、“能量灌注A/B/C”……每一个名称都透着令人不安的非人感。
“兵傀”实验，在这里被拆解成一个个冰冷的技术环节。
陈权的心脏在胸腔里平稳有力地跳动，但能量核心微微发热，冰冷的逻辑正在将周围环境的一切细节——门锁型号、摄像头角度、可能的通风口、消防设施位置——快速扫描、记录、分析。阿影走在他侧前方半步，步伐稳定，但紧绷的肩膀显示出她同样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他们很快找到了“3号准备间”。门虚掩着，里面灯光很亮。推门进去，房间大约三十平米，像个小型设备库。那几个从车上搬下来的黑色金属箱就放在房间中央的操作台上。操作台旁边还有一些打开的、空的金属支架，看起来像是用来固定什么东西的。房间一角堆放着一些电子设备和线缆。
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机会！
阿影立刻走到门边，将门轻轻关拢，但没有锁死——锁死反而可疑。然后，她快步走到操作台前，开始检查那些黑色金属箱。陈权则留在门后，侧耳倾听走廊外的动静，同时目光快速扫视房间，寻找可能有用的东西或者潜在威胁。
“箱子是锁住的，电子锁，很精密。”阿影低声道，试着用工具拨弄了几下，锁毫无反应，“需要密码或者密钥卡。硬撬可能会触发警报。”
陈权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按在其中一个箱子的金属表面。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能量波动……比在外面感应到的要清晰一些，但依旧被厚厚的金属和内部结构层层阻隔。波动很有规律，像一种缓慢的、强制的“休眠”或“待机”状态。箱子内部的结构似乎很复杂，不止一个能量源。而且……似乎有某种“连接”或者“接口”的预设？
“先别动箱子。”陈权收回手，低声道，“找找看，有没有说明书、操作手册，或者能打开这些东西的线索。另外，注意房间内有没有监控。”
阿影点头，开始小心地翻找操作台抽屉和旁边堆放的设备。陈权则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天花板角落。果然，在靠近门口的天花板一角，有一个不起眼的半球形摄像头，红色指示灯微微闪烁。
“有监控。但角度有限，主要覆盖门口和操作台中央区域。”陈权用极低的声音说，同时身体自然地移动到摄像头死角，从背包夹层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类似U盘的东西（阮提供的赠品之一，据说是信号***，效果未知）。他将其吸附在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接线盒旁边，按下开关。***上的小灯闪烁了几下，变成常绿。摄像头上的红灯似乎……没有变化？不确定是否生效。
“找到这个。”阿影从操作台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本薄薄的、塑封的简易操作手册，上面是英文和缅文对照。她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
“手册上说，这些是‘生物体征稳定与远程调控单元’，用于连接和控制‘样本’的生理状态，确保其‘演示稳定性’……”阿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每个单元对应一个‘样本’！他们真的打算在寿宴上展示那些……那些被改造过的人！”
“控制终端在哪？演示地点在哪？”陈权问。
阿影继续翻看手册后面：“终端……似乎需要更高权限才能启动。演示地点……手册没提，但提到‘样本’会从‘准备间’通过‘专用通道’运送到‘演示区’。专用通道……”她抬头看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与墙壁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不起眼的灰色金属门，没有窗户，也没有明显把手。
陈权走过去，仔细观察那扇门。门是气密结构，边缘有橡胶密封条。门边墙上有一个巴掌大的触摸屏，屏幕暗着。他试着按了按，屏幕亮起，提示输入六位数密码。
“需要密码。可能是黑皮或者那个白大褂知道。”阿影也走过来。
“不能硬来，会惊动他们。”陈权退后一步，目光再次扫视房间。他的视线落在操作台旁那些空的金属支架上。支架的形状……似乎正好可以固定一个成年人的躯干和四肢。
“这些支架，是用来固定‘样本’的。”陈权声音低沉，“‘样本’会被固定在这里，连接上这些‘调控单元’，然后通过那扇门运走。演示区应该就在这栋楼里的某个地方，可能是宴会厅旁边的特殊房间，甚至……就在宴会厅里。”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正朝着这个房间而来！
两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陈权闪身到门后墙边，手枪已在手，无声上膛。阿影也迅速将手册塞回抽屉，拿起操作台上的一个万用表，装作在检查设备，但另一只手也摸向了腋下。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接着是敲门声。
“里面的人！调试好了吗？黑皮哥催了！”是之前那个白大褂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阿影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用英语回答道：“还在做最后检查，马上就好。请稍等。”
“快点！设备要提前预热！别磨蹭！”白大褂催促了一句，脚步声又响起，似乎离开了。
两人松了口气，但神经绷得更紧。时间不多了。
“我们必须先找到演示区和控制终端，在演示开始前破坏它，或者控制它。”陈权快速道，“但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也不知道密码。”
阿影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忽然，她眼睛一亮，看向陈权：“你……你对能量敏感，能不能尝试……‘感应’一下那扇门后面？或者，顺着这些箱子的能量连接，找到终端的方向？”
陈权心中一动。这或许可行。这些“调控单元”既然要控制“样本”，必然与某个终端有能量或信号连接。如果能捕捉到这种连接……
他再次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能量核心的感知。屏蔽掉周围杂乱的环境电磁噪音，将感知像细微的触手，缓缓探向那些黑色金属箱。
起初，只有箱子内部那规律而“沉睡”的能量波动。但当他更加专注，试图分辨其细微的“流向”时，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数据流”或“指令回传”的痕迹，隐约被他捕捉到了！
这股痕迹非常细微，断断续续，沿着墙壁内部的线缆（或者无线？），向上方延伸而去！方向，大致是垂直向上，通往……楼上？
终端在楼上！至少在一楼，甚至二楼！
几乎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胸前的金属棒，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不是对箱子能量，而是对……那扇紧闭的灰色金属门后面！
门后，似乎有某种更强大、但也更不稳定的能量源！与箱子里的能量同源，但更加“活跃”，甚至带着一丝……“狂躁”？
是“样本”？被关押在门后准备间里的“兵傀”？
陈权猛地睁开眼，眼中冰蓝星芒一闪而逝，低声急促道：“终端大概在楼上，一或二层。门后面……有东西，能量很强，不太稳定，可能是‘样本’。”
阿影脸色一变：“能判断有多少吗？”
“能量反应很集中，但似乎……不止一个。很混乱。”陈权皱眉，那种狂躁不安的能量感应，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更嘈杂，似乎不止一个人。一个粗哑凶狠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响起，说的是缅语，语气不容置疑：
“里面的！开门！黑皮哥要亲自检查设备！”
是黑皮！他亲自来了！
陈权和阿影的心同时一沉！最坏的情况出现了！黑皮亲自检查，他们的伪装很可能被识破！
怎么办？束手就擒？还是……
陈权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铁。他看向阿影，用眼神快速示意了一下那扇灰色金属门，又指了指天花板。意思是：如果暴露，就开门放出门后的“东西”制造混乱，然后从通风管道（如果找到的话）或者强行突破去楼上找终端。
阿影读懂了，重重点头，手已经握紧了藏在工具包侧袋里的微型乌兹折叠枪柄。
“咔哒。”门锁转动的声音。
厚重的金属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立领衬衣、面容阴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光头男人，当先走了进来。他大约四十多岁，脸颊消瘦，颧骨突出，左手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但右手随意地搭在腰间枪套上。正是黑皮。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黑色作战服、眼神冷酷的精锐护卫，一左一右，堵在门口。那个白大褂也跟在后面，神色恭敬。
黑皮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瞬间落在陈权和阿影身上，尤其是在陈权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就是你们？技术公司的？”黑皮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的威严，用的是中文。
“是的，黑皮先生。”阿影强作镇定，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设备我们已经初步检查过，运行状态良好，随时可以连接演示。”
黑皮没理会她，径直走到操作台前，看了看那几个黑色金属箱，又看了看旁边空着的支架。他拿起阿影放在台上的万用表，随手拨弄了几下，忽然问道：“型号TSK-7B的单元，标准工作频率范围是多少？误差允许值？”
这是一个非常专业的技术问题！阿影事先背的资料里，根本没有这么细节的参数！她脸色微变，一时语塞。
黑皮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起来，手中的佛珠停止了转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权忽然上前一步，用平静但略带口音的英语回答道：“标准工作频率范围是15.8-22.3兆赫，误差允许值正负0.05%。但根据环境温度和负载不同，建议将频率校准在18.5兆赫附近，以获得最佳稳定性和控制响应。黑皮先生。”
这个数据，是他刚才感知箱子能量波动时，凭借强化后的记忆和逻辑能力，瞬间计算和“解读”出的近似值！虽然未必精确符合“TSK-7B”型号，但听起来足够专业，而且结合了“实际建议”，显得更像内行。
黑皮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陈权。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权隐藏在帽檐和镜片后的脸，似乎想将他看穿。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的死寂，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黑皮缓缓收回了目光，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点了点头：“嗯，不错。看来确实是专业的。”
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陈权能感觉到，对方那审视的目光，并未完全离开自己。
“设备没问题就好。演示八点准时开始。你们就在这里待着，哪也别去，需要什么跟他说。”黑皮指了指那个白大褂，“演示开始前十分钟，会有人来带你们和设备过去。记住，只负责设备，别多事，也别乱看乱问。明白吗？”
“明白，黑皮先生。”陈权和阿影同时应道。
黑皮又深深看了陈权一眼，这才转身，带着护卫和白大褂，走出了准备间。门被重新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确认外面没了动静，陈权和阿影才同时松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刻，距离暴露和血战，只有一线之隔。
“好险……你刚才说的数据……”阿影心有余悸地看着陈权。
“猜的。”陈权言简意赅，抹了把额头的细汗，“但他信了，暂时。我们时间不多了，黑皮已经起疑。必须尽快行动。”
他看向那扇灰色的金属门，又看了看天花板。黑皮亲自检查过，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按原计划，先想办法探查那扇门后面，确认‘样本’情况。然后，寻找机会去楼上，找到控制终端。”陈权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如刀。
“怎么开这扇门？密码我们不知道。”
陈权走到那扇灰色的金属门前，再次将手按在冰冷的门板上。这一次，他不仅用能量感知，还尝试着，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他自己核心的冰冷能量，顺着门板的材质，缓缓“渗透”进去，试图“触碰”门后那个狂躁不安的能量源。
仿佛一滴冰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
门后，那股狂躁的能量，猛地躁动起来！仿佛被某种同源但又截然不同的气息惊扰、吸引、或者……挑衅！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痛苦与暴戾的嘶吼，隐隐透过厚重的门板传来！紧接着，是沉重的撞击声！“砰！砰！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冲撞门的内侧！
门板剧烈震动！连带着整个房间都仿佛在颤抖！
陈权脸色一变，立刻收回能量。但门后的躁动并未立刻平息，撞击声和嘶吼声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变成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喘。
阿影脸色发白，握紧了手中的枪：“里面……到底是什么怪物？”
陈权眼神凝重。门后的“样本”，恐怕已经被“改造”得失去了大部分人性，变成了只知服从和杀戮的怪物。而且，它们对他体内的能量，似乎有特殊的反应。
这既是危险，也可能……是机会。
“计划改变。”陈权看向阿影，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寒光，“我们可能不用去找终端了。如果能让门后面这些东西‘提前’出来，而且让它们……失去控制……”
阿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那会彻底失控！我们可能也会被波及！”
“混乱，才是我们需要的。”陈权语气冰冷，“而且，我有办法，稍微‘引导’一下它们。但需要你配合，制造一个开门的‘机会’，并且，在我们得手后，制造一条安全的撤离路径。”
他看着那扇依旧微微颤动的灰色金属门，仿佛看到了门后那扭曲的、非人的面孔。
“猎杀时刻，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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