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疯子的笑声，是最好的墓志铭

“不！住手！”

秦烈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那因癫狂而涣散的瞳孔，在看到林悠然打开红色保护罩的瞬间，重新聚焦。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不是对生命消逝的恐惧，而是一个“造物主”，眼睁睁看着自己创造的世界，即将被一个凡人亲手抹除的、最极致的恐慌。

他疯了一样地冲向林悠然，想要阻止她。

然而，他只冲出去了两步。

嗤——！

一道红色的激光网，毫无征兆地从天花板和地板射出，瞬间在他面前交织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激光的高温，让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甚至烧焦了他额前的几缕头发。

他猛地回头，望向控制台。

“安保系统？谁给你的权限！”

【协议：铁棺】。

他亲手启动的、用以囚禁所有人的终极牢笼，此刻，将他也一并囚禁在了里面。这个协议的最高优先级，就是“隔离”。它会阻止控制室内的任何个体，进行任何可能破坏“隔离”状态的物理接触。

他想把林悠然和苏辰的幽灵永远困在这里。

系统忠实地执行了他的命令，将他，也隔离了起来。

“不……不！我才是这里的主人！给我关闭它！关闭！”

他对着虚空咆哮，但回应他的，只有安保系统那冰冷的、嗡嗡作响的电流声。

他被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控制”，彻底地、可笑地背叛了。

他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箱里的蝎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箱子外，那个决定他命运的女人，手指缓缓下落。

林悠然没有看他。

从始至终，她的世界里，都没有这个疯子的位置。

她的手指，带着千钧的重量，带着一生的爱与痛，轻轻地，落在了那个按钮上。

没有巨响。

没有爆炸。

只有一个轻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咔哒”声。

然后，整个“巴别塔”，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鸣消失了。

应急的红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和寂静，降临了。

在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来自那些逐渐亮起的服务器指示灯。但它们亮起的，不是代表正常运行的绿色，也不是代表警报的红色，而是一种……代表着“死亡”的、冰冷的白色。

秦烈面前那块最大的主屏幕，重新亮了起来。

上面没有了复杂的图形界面，只有一行行飞速滚动的、白色的代码。

【正在执行物理格式化协议……】

【正在清空硬盘阵列A区……10%…30%…70%…完成。】

【正在清空硬盘阵列B区……10%…30%…70%…完成。】

【正在清除‘普绪克’容器缓存数据……完成。】

【正在删除‘天堂’世界底层构架……完成。】

一行行代码，就像一篇冰冷的讣告。

每一个“完成”，都代表着他一部分世界的彻底消失。

他毕生的野心，他用来玩弄人心的工具，他自以为可以比肩神明的造物，都在这简单的、毫无感情的字符中，化为乌有。

“不……”

他的咆哮，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他瘫倒在地，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光滑的地板，指甲在上面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看到了“天堂”世界的崩溃。那些被顾明煽动起来的、正在暴动的数字灵魂，还没来得及发出最后的呐喊，就随着他们所在的世界一起，化作了最原始的0和1。

他们解脱了。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

他看到了【叹息之墙】的残骸，在数据流的末端彻底消散。李昂，那个他嫉妒了一辈子的天才，用自己的方式，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他看到了自己储存在服务器深处的、关于自己所有的“杰作”的记录。那些折磨人的方案，那些扭曲灵魂的实验数据，那些他引以为傲的、证明他比所有人都优越的证据……

【正在删除用户‘秦烈’个人数据……完成。】

屏幕上，跳出了最后一行字。

连他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去了。

他一无所有了。

他被困在自己建造的铁棺材里，亲眼看着自己的墓碑，被一个他最想征服的女人，一笔一划地刻上，然后又被彻底擦除。

黑暗中，秦烈缓缓地抬起头。

他看着那片滚动的、代表着毁灭的白色代码，脸上那因绝望而扭曲的表情，慢慢地，慢慢地，舒展开来。

他笑了。

起初，只是喉咙里发出的、咯咯的怪响。

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抑制。

他仰起头，对着这片属于他的、正在死去的黑暗，发出了响彻整个控制室的、癫狂的大笑。

那笑声里，没有喜悦，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纯粹的、彻底的虚无。

一个疯子的笑声，是他为自己，也为他那可悲的帝国，奏响的、最后的，也是最合适的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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