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左右都是得罪不起

吴妈妈一进陵宗斋便发觉不对。

先是柳之念散去院里的丫头们，走亲去门上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陵宗斋。将后院请了个干净。又怕引得下人们的怀疑，要所有下人一个不少的去夙琅阁听训，连门上的守门都全部到场。还有二个丫头病着，也一并抬到夙琅阁聆讯。

陵宗斋里，只有唐母与张泌，二人就坐在上首。

吴妈妈拂了拂，轻声问候，“老太太，大奶奶。”

“思仪近来可好？马上入夏了，她最是怕热。”说话的是张泌，一副柔和的面孔，吴妈妈在老太太身边伺候多年，这样的规模是见过的，除非发生了极大的事，便是自己已经多年不见了。

吴妈妈低着头，时不时用余光扫视二位的表情，悻悻的说，“一切都好，月前孩子起了烧，不二日便痊愈了，最近眼瞧着窜个子。”

她一五一十的应答，小心的揣测主子的神情。此前说到孩子，总是会多问几句的，可是今日说及二人完全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嗯。你是家里用的久的老人儿了，要尽心侍奉，更要时时提点她。”唐母严肃沉声，“思仪你是知道了，就是个宠大的丫头。少不得一时脑热任性了。”

吴妈妈暗思只觉得怕不是老太太知道了什么，她莫名觉得背上和头皮有些发麻，赶紧应声，“是。”回答的谨慎干脆，看不出什么不妥。

“思仪近来常与什么人来往。”唐母直接问，

吴妈妈想到出门前，唐思仪的严声吩咐，要自己小心说话。这可为难死自己了，左右都是得罪不起的，何况还有张泌，这位主可是心细如发洞察人心，稍有不慎便会路出马脚来。

她怔了怔回禀，“无非是些贵夫人们，都是从前闺房里的密友，那个嫁给新科状元郎的刘夫人，还有那个工部的陈姑娘，就这些。”

唐母有些恼怒，不去看她。哼的一声，“你还不说实话！”言毕，将手中的佛珠狠狠的咋在地上，佛珠顿时散落一地。

一时间堂上“叮了当啷”不断回声，似是一记石子落在贵妈妈心口和身上。

吴妈妈赶紧跪下，头都挨在地上，看来唐家已经知道了，她心中怒骂那个小白脸。畜生东西，还是有流言出来，如此怎么是好啊...  ...

张泌起身，走到她身边。俯身扶起她，“快起来。”

吴妈妈已经吓得三魂七魄稀碎，颤颤巍巍的起来。感觉自己这副老骨头已经软塌塌的使不上力，她被张泌带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张泌劝说“妈妈，您是对她好的人。难道要等流言传到内宫才来寻么，我们即是如今问你，便是要商议出一个解决的办法。你快说了吧。”

老妪擦了擦眼泪，哭诉道，“老太太，我是真心疼她啊，咱们姑娘是如花的年龄，抓住一只浮木，舍不得放下。要怪就怪那个小畜生。”说这，她的眼泪更是簌簌的纵横起来。

唐母的心揪了起来，如此便是真的了。她隐隐觉得堂上的物件都在晃荡，紧接着感到一只柔滑的手过来，紧紧握住她。是张泌，她轻轻说，“母亲，母亲别急，且先听听。”

她略定了定，听到吴妈妈讲述起来。

“此人唤做子予，原是在宫里奏古琴的，起初就在宫里见过一面。可是好巧不巧，咱们姑娘去茶楼歇脚时又见着了。姑娘善音律，便听出他弹错了音调，上前说了几句。想着不过就是以音会友，此后就没再见了。”

张泌听完问，“以音会友，也不算越举啊。怎么？他是找上门了？”

吴妈妈恨声，“要说就是孽缘，姑娘是正月十二与姑爷大婚的，老太太知道，姑娘命苦，大婚当日就丧了夫。每年一入正月，姑娘就心情不好，日日饮酒才能安寝。今年入了正月府里总叫些文人雅士来填词祭奠，总是少不了古琴和声。”

婆媳二人这才听明白，原来是这样又有了牵扯。张泌暗暗觉得不妥又问，“按说他能去内宫献艺该是很了不得，还会弹错音？或是接这样丧事活计？”她狐疑，仔细看着下首的吴妈妈，生怕错过什么情绪的变化。

唐母恍然，只觉自己心爱的姑娘被人算计了。她捂着心口老泪纵横起来，夹杂的哭泣声呵斥道，“愚蠢！这个杂碎是要毁了我的思仪啊。”

吴妈妈见状又跪在地上，小声说，“老奴瞧着姑娘应该是太思念故人了，些许温情便...  ...”

张泌有些难为情，“妈妈，那她们，她们二人，可？可？”若是没有实质的举动，便是有些流言也可想办法澄清，若是有，那些内宫的人，办法多着呢。又是事关皇族颜面，怎么肯罢休。

可是看着吴妈妈的表情复杂，坐再椅子上不安的样子，婆媳二人的心被压上重重的巨石。

“是正月十二，老奴记得清楚，是先五皇子的忌日。那日姑娘喝了不少酒，那猢狲竟向姑娘表明了心迹，借着酒劲顺势留宿了。”吴妈妈说完，又赶紧解释，“只是那日起，姑娘便不准他出门，也是担心传到外面给家中惹事。”

“糊涂啊。”唐母头晕眼花，家临大祸。

张泌思虑一番又问，“妈妈，这么说此人一直都在府里？会不会府里的人知晓了，这才泄露出去的。”郡主府伺候的人怎么也有二十多个，人多嘴杂的。

“不会的，内院都是我一手在管。只有四个人都是从小侍奉的。断然不会，那个小白脸也是一直在内院，不曾去哪里的。”吴妈妈坚决的说，说至此忽然大惊，表情陡然恐慌起来。

张泌瞧出端倪，轻笑下问，“怎么？妈妈是想到了不妥之处？”

“大奶奶好聪明，前几日姑娘回娘家，那人要出门买什么琴弦。被老奴拦下了，夜里姑娘询问时，老奴便哭求姑娘就此了断此事，唯恐惹出祸端来。却不想被这个混账玩意听墙角发现了，破门而入与姑娘争执，说我们低贱了他。便要离府，原想着罢了，自己走了也好。可是走了没几日自己不知道怎么的又回来了。”贵妈妈惶恐不安，“难不成就是此时出了披露。”

张泌紧皱的眉头松不下来了，她的直觉得告诉自己，只怕是这位思仪郡主被人有意毁了名声。正想着，唐母便昏厥了过去...  ...

“吴妈妈，你今日便回去吧。为了思仪好，回去切不可提及今日之事。你可明白?”张泌严声道，“我知道你虽不会，可是我也得将话与你说明白了，若此事盖不住了思仪身败名裂之日，恐怕妈妈与几个近身侍奉的都活不了。”

她言语的压迫绝对锋利，贵妈妈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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