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此事，瞒不住了

又一日，朝会。

“陛下，这是臣弟与唐侍郎整理的律令文书问题，还请陛下审阅。”祈颜作揖，恭谦对着上座的陛下上禀。

不等内官将托盘拿到手边，陛下轻声道，“我朝律令整改，实乃利国利民的大业，修改一次不易，还望诸位卿家也能再就任之职考量，对我朝律令提出真知灼见。”言辞间都是缓慢有力，语气里尽显威慑。

言毕，陛下向内官示意，内官上前一步扬声唤，“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堂下众人皆是沉默，待到内官准备再唤时，一人站出来奏，“臣有事启奏。”说话是谏官郎君白泽，少年中举实在是人中翘楚。

“陛下继位后，后宫后妃稀少，子嗣单薄。如今只有淑妃有孕，臣为后记，恳请陛下在公侯世家中，择选品行端良的适龄女子，充裕后宫后嗣延绵。”谏官郎君白泽言毕，众人皆道此举甚好。

坐上陛下沉了沉，微微蹙眉瞄了眼祈颜。心中想到白泽的文章秀丽雅致，怎么倒是他先关注起后妃来了，祈颜倒是安然若态，丝毫不为所动，这不是拐着弯的骂自己没有后继么，陛下有些郁闷，如今自己尚年轻，何至于此？

“后宫人数若是过多，少不得外戚弄权之举，还是容后再议吧。”陛下面色不动，只是一副眼瞧着前方案几，肃穆道。

白泽又言，“帝后情深似海，若似鹣鲽。只是皇后之责最甚便是皇室延绵，皇后多年无子，如今淑妃有孕由皇后亲自照料，这后宫眼瞧着就没几人可...  ...”

这位郎君就差说，后宫无人侍寝，哪能赶紧生出儿子来，说道此处，白泽也觉得自己的话有失大雅，顾不得圆话就噤声了。

大殿之上肃然有些尴尬，众人都等着能有谁说句话，好化解了此事。

最终上座的陛下咳了咳，笑说，“九弟，瞧瞧，都是我朝忠心耿耿的好臣子，为了我皇家后嗣殚精竭虑。”

祈颜听出是反话，他低了低身子，不敢多言。

“要说，九弟前后二任王妃，如今膝下也只有一个女儿。也要加把劲，才好告慰祖宗的好。不若就甄选些女子，若有中意的，九弟也纳几个。入后宫，多些孩子，也让婉儿有个伴的好。”

祈颜怎么也没想到，此事就这样也与自己能攀扯上，从前他是没什么感觉，自入皇家，着实觉得后嗣对皇家的重要。若是陛下一直无子，自己能多几个儿子，再过些年这大权也会不知不觉的有倾斜。

祈颜暗暗想，谋大事还需多方面布局。如今他与司子朵的关系紧张，恐怕要司子朵生个儿子恐怕困难。还是得找别人想法有几个儿子的好。

他一脸感激的行了大礼，回声，“陛下说的极是。”

朝会后，此事便风风火火的开始筹备了。

唐家。

唐哲三五天回一次家，只为躲这些柳之念和唐母。唐陆的流放就要在眼前了，他还没想到如何与家中说及此事。再加上改制律法，事多如牛毛，祈颜多有为难。唐哲更好借机宿在衙内。总不好唐陆的事情，一下送走了老母亲。

唐母的病更是缠缠绵绵许久，夏末入秋之际才好转起来。整个人似是越发不济了，醒了便问道唐思仪如何了？又问怎么不见两个儿子来请安？

柳之念着实不知道如何回答，其实她心中已经猜出大概，也做好最坏的打算。否则唐哲为何总是躲着自己，张泌也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之念？我在与你说话呢。”唐母靠着厚厚的垫子，追问道。

柳之念如今却是心若枯槁般，她笑了笑说，“唐陆出远门了，您睡得时候来过好几次。”她不知道如何能编的下去，便骗一日算一日吧。

她回到夙琅阁，看着打扫的干净的院子，心中悲凉。

“大爷还没回来？”柳之念问。

贴身的丫头垂着头，只嗯了一声，下人们瞧着这个家已经不像是家了。主人家关了关，走的走。有些机巧有门路了，更是私下打听了别的主人家。

柳之念严声吩咐道，“去，套了车。我要去张府。”

到了张府，门口的丫头小厮倒是井然有序的景象，柳之念虽有猜测，可是也想如实听人亲口说了，才肯甘心。

她一身琉璃萝烟纱的裙子轻摆着站在门上，看着光彩夺目，只是脸色倦怠，目光游离。小厮们见状赶紧请了内院的妈妈来，又见几个人准备去传话，柳之念唤道，“等等，不必传唤。原是说好的，我来送些孩子的玩意，许久不见子泰了，想给他个惊喜。”

那些丫头婆子哪里知道这许多内情，自是晓的这位与张泌是亲厚的关系。

到了内院，只见到张泌与江一盘远远的坐在廊下，柳之念低声的对身边人说了句，“我绕去她后面，好好听听她有没有说我坏话。”

或许只有这样，瞧瞧听个墙角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样的。

那妈妈有些为难，拂了拂道，“夫人，恐怕不行。我家夫人有了身孕，吓不得。”那妈妈也是经年的人了，感到此事的诡异之处，想柳之念身后的婢女说到，“去，告诉夫人和江先生，唐家二夫人来了。”

柳之念见远远张泌和江一盘走来，心中灰沉沉的，她大步跨下台阶与二人撞了个照面。

张泌见到柳之念怒气冲冲的神色，猜到定是来问唐陆的。不等说话，柳之念便站定了冷言冷语道，“我只求个实话，张泌，你若还顾念你我的情分，便告诉我唐陆究竟定了什么罪？”

此事，瞒不住了。

张泌的目光陡然黯然下去，柳之念见状后退几步，她做了最坏的打算，“那司大人说是已经醒了，虽说是伤的重了，也不肯见客。也不至于要了唐陆的命吧。”

江一盘看到二人皆有误会，赶紧解释道，“二夫人误会了，不至于。”

“不是不是，之念，听我说。如今...  ...”张泌赶紧上前拉住柳之念的手，只见刹时，手就被柳之念用另一只手推开。

“你可知道我这几日在家中怎么过来的？”柳之念哭泣道，“人是死是活，我也得见最后一面不是？你们夫妻倒好，一个躲在娘家，一个躲在公衙。究竟要瞒我到何时？”

张泌又想解释，可是还没张嘴，柳之念又言，“二旬过去了，他是不是已经死了，是不是？”她在唐家压抑的诸般憋屈在此时已经决堤，那些哄骗唐母的话说的自己都快信了。

张泌见她有些激动，紧紧抓住她的手喝声，“快些住嘴！什么死不死的。你倒是让我说句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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