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子泰归家
次日，张泌晨起就去了茂淑阁，昨夜她与唐哲谈到破晓，唐哲明白一切她的不甘心，疏解她心中郁结。虽然没有休息好，可是仍然觉得开阔起来。
她决定要陪着王舅舅走完走后一程路，将舅舅了无遗憾离开。
“舅舅？舅舅？”张泌唤道。
七姨娘听到在里面招呼，“起来了，快进来。”
一进去，看到王景一面色惨白，发髻怎么瞧着比前几日又斑驳了许多，张泌的心突地沉了沉，一阵悲戚油然而生，她目光多停留一会就会忍不住。
她告诉自己莫要让舅舅瞧出自己的心里，她强忍住难过，换了换心情，故作欢喜的说，“瞧着太医是中用的，看着舅舅神色是大好了。”
王景一笑了笑，“都做娘亲的人了，还这么没正形。”他知道自己身体，恐怕就是个把月的事情了，他强撑病躯就是为了在走之前，再看看张泌。
这孩子，如今终于找到了好归宿。这些日子在唐家，唐哲日日来瞧自己，是个懂得心疼人的，便是自己走了，也定能疼爱他的心肝肉。
如此，王景一也算放心了。
张泌走近，落座在王景一身边，伸手拉住王舅舅的手说，“舅舅，过几日，京都的三春醉就上市了最是诱人，届时冬日暖炉，你我二人再饮一壶。”
她记得，每次与舅舅见到都会畅饮一番，细数心事。王景一顿时觉得心情舒畅，咯咯地笑个不停。
“好啊。”王景一光是听着就十分欢喜。
七姨娘将药盏端来，脸上看着倦怠却也带着久违的笑意，“你来了，他才开心了。真真是最挂心的是你。”
张泌垂了垂眼眸，结果七姨娘的药盏，再交到王舅舅手中笑了笑，“舅舅可是担心京都生意？”
“你是有主意的孩子，受过辛苦，也耐得住委屈。舅舅信得过你，邑州那边的文书我也备好了，你今日便去请衙门的人来，做个见证。”王景一说，说完紧紧的握住张泌的手，张泌这忽而落寞的神情，说不准已经知道了病情。
言毕，他将汤药一饮而尽。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总过是人死灯灭，一切归尘。
“舅舅胡说什么，此事不着急办。”张泌见他说话绝望，心中咯噔一下，赶紧遮掩的说。就是因为这句，让王景一更加确定，张泌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情。
王景一笑了笑，解释道，“迟早都一样，只是舅舅不能庇护你了。这么多生意都压在你身上，只怕会让你凭空生出事端来。”
张泌坏笑道，“那舅舅就先别给我了，说不准过了几年又瞧上另外的人，那时候你说不准都舍不得了... ...”
二人说笑着，突地门上传来骚动。
夏晴在门口唤，“夫人，宫里传来话，说是少爷马上就回来了。”话音一落，张泌肃然起身。
王景一明白她心中忧心，赶紧赶她说，“快去看看，好容易回来一趟。”
张泌有些慌张，故作镇定的说，“知，知道了。”她的子泰回来了，今日也并非年节，怎么会回来呢？难道是犯了错？又或者别的什么... ...
看着张泌若有所思的样子，王景一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他咳了几声说，“去吧，你做母亲的人，去迎迎孩子才好。”
张泌轻轻应声，就出了门。
唐子泰是与司子朵一道来的，张泌去时众人都在参拜。要说后宫的妃妾是很难出宫的，更别说带着皇子的伴读。
张泌从人群走近，“拜见婕妤。”
司子朵扶起张泌，缓缓说，“姨母不必多礼，今日可要让唐家摆顶好的席面给我吃才好，将日思夜想的孩子送来与你们团聚一二。”
说及孩子，张泌的目光也敢光明正大的落在唐子泰身上，她的孩子长高了许多，目光也坚定了许多。只是面上似是不太欢喜，张泌心里怔了怔，难不成真的翻了措。
张泌有些担忧。
“我的孩子。”张泌说着将唐子泰的手拉过握在自己手心，只是人太多了，她恨不能将孩子揉在自己怀里，好让自己爱一爱。
只是唐子泰，却将小手从张泌的手中抽回。
那孩子抬起双手，恭谦的行了大礼，一一对着周遭的人行礼，“母亲安好，祖母安好，伯娘安好。子泰不孝，不能侍奉左右。”
他像一个大人模样，将张泌的心都揪痛了。她是有些后悔了，后悔将孩子送进宫了，她哽咽着开不了口。喉咙似是被什么堵住，这一堵心口疼，眼睛疼，头也疼... ...
唐母明白她的不易，上前扶起唐子泰缓声说道，“好孩子，快起来。你是唐家嫡长孙，自是有自己身上该承担的，你做的很好。”
司子朵将手搭在唐子泰肩上，缓解此时此景，“我们进屋说吧，别将光景都用来哭了。”而后意味深长的看着张泌说，“姨母的衣衫污了，先带着孩子回去换身衣衫，一会我有陛下的旨意要说。”
张泌知道，她是让自己与唐子泰可以单独相处一会，她赶紧点头说是。
菡蒲阁。
张泌将门关上，走近唐子泰仔细端详着他，看着看着就哭了出来。
“母亲？你... ...”唐子泰问。
张泌想到这孩子还在腹中就是自己在内狱中，方才一出生，就被自己扔给朱玉前去槐北找唐哲。比起大家族的许多孩子，他真的很懂事，可是自己似乎不配成为他的母亲。
这些该如何讲给这个孩子呢？张泌只是不住的抽泣。
过了会，她说，“孩子，你受苦了。”
“今日姨母带我回来，路上儿子曾下决心要诘问母亲的狠绝，这会儿，这会... ...”唐子泰说着，也红了眼眶。
张泌的心此时揉碎了一样，她甚至不敢看孩子。
“母亲，儿子知道，子泰在宫里，唐家才能安宁。”唐子泰郑重的说。
他一句话，让张泌彻底破防，“呜呜”的抱住唐子泰打哭了起来，她边哭边念叨，“我的孩子，我的子泰，是母亲无用，是母亲无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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