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前途多变，你不能去

天蒙蒙亮了，张泌走出商号。

清晨的路阶上又入冬的干冷，张泌紧紧了斗篷，一步跨下台阶。跟在她身后的江一盘，显然看着比她更疲惫一些。

江一盘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阿姐，可是困了？”

“与我走走吧，这京都的清晨，别有一番景色。”说着，张泌朝前面走着。

江一盘有些疲累，也只得跟着张泌一道走着，不住打着哈欠，“这帮人如今说的花一般好，若是内廷给的条件更好，说不准都乐不思蜀呢。”

张泌泰然一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之常情。”

“只是有些可惜，这么多产业就都付之东流了。”江一盘唏嘘。

“钱没了可以再挣，进进出出的不必计较许多。”张泌接话，“没有国朝安定，这些所谓的商贾也没有好日子。所以就是国泰平安，生意没有了再找。”

江一盘觉得她说的很对，点点头。至于他说及的那些会乐不思蜀的人，是商号的大管事。

张泌心中有数，言毕歪了歪头看向江一盘问，“一盘，你...  ...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顿时，江一盘困意尽散。

从前他也曾与朱玉徜徉过未来，只是如今自己如一具孤魂野鬼，未来如何？忙的时候没有时间想，问及时确实无限愁思袭涌，只道是胸口堵郁不得舒畅。

看着他愣住，张泌知道他是思念朱玉了。

张泌沉沉的叹了口气，“你，你想好。我来安排，你跟我一场，我是不想亏待你的。在京都也好。去邑州也好，都好。”

何尝是他想念朱玉呢，自己也是想念的。一直到现在，她还是总会将夏晴唤做朱玉，刚开始，夏晴还是纠正。后来夏晴也习惯了，不管是唤夏晴还是朱玉，她都会应声。

二人走着走着，天亮前的露气是最重的时候。

她们之间也没有太多的沟通，沉默了好一会，似乎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一直到看到唐家的马车迎面而来，江一盘知道，是唐哲来接张泌了。

车还远远未至，张泌也看到了停了下来。

江一盘支支吾吾说，“阿姐，我，我还想住在张府。”

“你还未去过我给你置办的宅子，那里...  ...”张泌解释道。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江一盘打断了，他低着头带着沉重的鼻音说，“不是嫌弃阿姐置办的宅子，只是，只是，张府里我与朱玉住了许久，我常常夜里觉得她就在隔壁，或是书案上拨算盘，还有清晨，好像能听到她训丫头...  ...我...  ...”

一句话，惹得二人纷纷垂泪。他们之间许久不谈及朱玉了，都像是避讳般不敢谈及，只怕自己会绷不住心中惆怅。

张泌嗓子闷闷发不出声音，她下意识清了清嗓子，在江一盘肩上拍了拍。此时的他像个犯错的孩子，始终不敢抬头。

“京都局势多变，我只怕陛下生了平衡之心，京都商号阿姐一介女流不好太过惹眼，为保家人不卷入朝政，阿姐想要回邑州。”张泌耐心的解释，她以为江一盘可以明白的，这些话从前是不需要多余讲出来的。

顿了顿，江一盘听到张泌抽泣的声音，张泌又言，“我是怕会牵累你，也想让你单独出去，保存实力。毕竟许多产业后来都是以你自己的名字上报给商会的。”

马车停在二人不远处，唐哲看到二人似是有些沉重，不想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江一盘红着眼看向张泌，“阿姐，其实我与你根本就不可能分的太清，这京都，谁人不知道谁人不晓，江一盘便是阿姐你的狗腿子。”

张泌听到狗腿子，噗嗤的笑出来。

“你呀，哪有人自己叫自己狗腿子的。”她长出了一口气，抬手将江一盘领子上的露珠掸去轻轻说，“也罢，你想住张府便住吧。”

看着二人笑起来，唐哲这才下了车。

他一身乌青祥云纹样的斗篷，站在不远处笑意盈盈，张泌看着相迎的丈夫心中安定温暖，他唤道，“一道回去吧，晨起厨司做了姜丝粥，是一盘喜欢的。”

江一盘心中一股暖意，扶着张泌一道上了车。

寂静的路上只有唐家的马车晃晃悠悠的走着，张泌询问，“母亲可好些了？”

唐哲摇摇头，“自知道了之念走了，旧疾复发。之念已经走了四日了，她也睡了四日。朱孜孜在照料着。”

“只怕这个朱孜孜已经将此事告知了内宫。”张泌说道，“之念这会子应该道邑州了，只是她不知道唐思仪的状况，她那性子会吃亏的。”

唐哲有些自责，当初是他不同意将唐思仪的状况告诉唐母以及柳之念的。唐母素来宠爱，只怕会受不了。毕竟是自己的妹妹，他还是期盼能挽回唐思仪的。

“律令已经到了关键时刻，陛下不会让我出京的。”唐哲想了想，“陆哥儿已经许久没有书信了，也是联系不上。”

“不若我即可出发吧。”张泌言，眼前的二人都抬头看向张泌，

唐哲握着张泌的手，“我的意思，不若寻上几家镖局，委以重金去探一探。”其实他也知道，这办法不是办法的办法。

“不若我去？”江一盘说道。

张泌摇摇头，“此事我思量许久，此时你定是要日日去点卯的。我却不同，邑州我是王家的少主，比起一盘更为合适。一盘之于思仪到底是个外人。我去探一探虚实，若是思仪安好在邑州我便将她带回来。若不在，定是会去边地了。”

说至此处，唐哲拉了拉她，他猜到张泌要去会一会祈颜，他不能让张泌一个人去。“边地时刻会有战事，前途多变，你不能去。”

唐哲摇头，张泌拍了拍他的手，“祈颜，若是之念在她手上，我是说最糟糕的话，只怕我去了，还有一线生机。”

马车里一阵沉默。

“若是之念有个好歹，陆哥儿怎么受得了，思仪，我如今也看不透。邑州的生意也需要人去打点。陛下如今答应了邑州的事，我去也适宜。一盘留在京都，将京都的事情与内廷交接好。”张泌说道。

她安排的确实是最合适的办法，唐哲心中不忍。

将二人安顿好，唐哲独自到了内宫觐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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