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上官探秘杂货铺
老陈六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是干了一辈子粗活的人。
死因很明显——中毒。
脸色发黑,嘴唇乌紫,眼角有血丝,是剧毒的症状。
她撬开死者的嘴,凑近闻了闻。
没有苦杏仁味,不是氰毒。
那是……什么毒?
她翻开死者的眼皮,瞳孔已经涣散,但还能看出,死前瞳孔剧烈收缩过。又检查指甲,指甲缝里有泥土,还有一些黑色的粉末。
她把粉末刮下来,用帕子包好。
继续检查尸体。
老陈身上没有外伤,没有针孔,没有勒痕。
唯一异常的,是他的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胸口,右手食指伸出,指向上方。
这个姿势,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是有人摆成这样的。
为什么?
那根手指指着什么?
她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柴房的屋顶,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不对。
如果这个姿势是凶手摆的,那这根手指一定指向某个方向。
死者死的时候在牡丹园,这个姿势也是在牡丹园摆的,那根手指指的,应该是牡丹园里的某个东西。
她回忆老陈躺倒的位置——园子正中央,那株最大的牡丹旁边。
那株牡丹,就是指向的目标?
第二天一早,上官落焰找机会进了牡丹园。
园子已经被封了,但封条对她来说形同虚设。
她绕到后墙,翻墙进去,落在枯死的花丛中。
三百株牡丹,确实全部死了。
她蹲下身子,查看最近的一株。
根部有被浇灌过的痕迹。
泥土还是湿的,显然浇过水。
可现在是冬天,牡丹不需要浇水。
她挖开根部,取了一些泥土,又挖了一株看起来稍微好一点的,取土对比。
两捧土放在一起,看不出什么区别。
但她凑近闻了闻,其中一捧土里,有一股淡淡的酸味。
那是某种药水的味道。
她把土包好,带回住处。
当晚,她在萧抚弦的住处架起小炉子,开始验毒。
土加水煮沸,过滤,取清液。
然后她取出一根银针,蘸了清液,又取出一小包药粉,撒在银针上。
药粉是白色的,遇到毒物会变色。
银针上的药粉,渐渐变成了淡红色。
是“续骨汤”。
续骨汤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治跌打损伤的药,其实是一种剧毒。
配方出自《外台秘要》。
那是本朝的医书,收录了许多民间偏方和毒方。
续骨汤的主要成分是乌头、附子、天南星,加上几种矿药,熬成汤汁浇在植物根部,能在一夜之间让植物枯死。
人如果误食,或者皮肤接触太多,也会中毒。
老陈的死,会不会和续骨汤有关?
可老陈的死状,不像是接触中毒。
皮肤接触会起疹子,他没有。
口服会呕吐腹泻,他也没有。
他是怎么中的毒?
除非——
那毒不是浇在土里的,是喷在空气里的?
她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是喷在空气里,那园子里那么多花,不可能只有老陈中毒。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老陈死前,喝了什么东西。
可老陈一个花匠,大半夜的,在牡丹园里喝什么?
除非有人给他喝。
她想起老陈的姿势——十指交叉,右手食指伸出。
那根手指,指向的会不会是……
凶手?
第三天,萧抚弦带来一个新消息。
“老陈的尸体上,有字。”
上官落焰一愣:“什么字?”
“在他手心里,”萧抚弦摊开手掌,模仿那个姿势,“十指交叉的时候,右手食指伸出来,左手被右手压着。我们把他的手掰开,发现左手掌心有刻痕。”
“刻痕?”
“对。是用指甲刻的,很深,”萧抚弦道,“两个字——庚申。”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庚申。
又是庚申。
姐姐血书上的第一个词,也是庚申。
老陈临死前,用指甲在掌心刻下“庚申”两个字,然后用这个姿势藏着它——右手食指伸出,指向别处,让人以为那根手指是线索,其实真正的线索,在左手掌心。
这是死者的智慧。
他知道凶手会看他的尸体,知道凶手会注意到那根手指,所以他故意用那根手指做障眼法,把真正的秘密藏在手心里。
可“庚申”是什么意思?
庚申是一个日子,是姐姐见神秘人的那天。
对老陈来说,庚申是什么?
“老陈在侯府多少年了?”她问。
萧抚弦道:“查过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上官落焰沉吟,“那他和姐姐……有没有交集?”
“没有查到。”
萧抚弦摇头。
“你姐姐入府才两年多,老陈一直在牡丹园,两人应该不认识。”
不认识,为什么要刻“庚申”?
除非——
庚申不是日子,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姐姐血书上的三个词:庚申日,密室,牡丹。
她把第一个词当成“庚申日”,但也许……也许姐姐写的是三个字词:庚申、日、密室、牡丹?
庚申,会不会是一个人名?
或者一个地名?
或者一个组织的代号?
“老陈的住处搜过没有?”她问。
萧抚弦点头:“搜了,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一个老花匠的屋子,被褥、衣服、几件工具,还有一本老黄历。”
“老黄历?”
“对,翻得很旧了,每天的日子都圈圈点点,”萧抚弦道,“我让人看了看,圈得最多的是节气,还有几个特殊日子——比如庚申。”
上官落焰心头一动:“庚申那一页,有什么特别的吗?”
“没有。”
萧抚弦摇头。
“就是普通的庚申日,印着‘宜沐浴、扫舍,忌出行、嫁娶’。”
上官落焰想了想,道:“那本黄历呢?”
“在刑部。”
“我要看。”
那本黄历很快送到了上官落焰手里。
很旧的一本,纸张发黄,边角磨损,显然翻了很多遍。
她一页页翻看,发现确实如萧抚弦所说,每个庚申日都被圈了起来——用指甲划的圆圈,不是很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老陈为什么这么在意庚申日?
她翻到今年的庚申日——九月十七。
那一天,正是姐姐见神秘人的那天。
那一页上,除了圆圈,还有一个小小的黑点,点在日期的下面。
她凑近看,黑点很小,像是一滴墨,又像是一个字写得极小,模糊不清。
她把黄历举起来,对着光看。
那个黑点,透到纸背,隐约可见是一个字——
“井”。
井?
洛阳城里有无数口井,侯府里也有无数口井。
但老陈是花匠,他熟悉的井,应该只有牡丹园附近的那口。
可牡丹园附近没有井。
最近的井,就是后院那口枯井。
那口井,姐姐的尸身藏过,二爷的密室建过,马三的蜂养过。
现在,老陈也在临死前,留下了“井”字。
这口井,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她放下黄历,问萧抚弦:“老陈死的那天夜里,有人见过他吗?”
萧抚弦道:“有。门房老卢说,那天天黑之后,老陈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
“小包袱?”
“对。老卢问他是什么,他说是给牡丹买的药。”
“买的药?”上官落焰目光一闪,“什么药?”
“不知道。老陈没说。”
上官落焰沉默片刻,突然站起身。
“我要去老陈的住处看看。”
老陈的住处在后园东侧,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和柴房挨着。
萧抚弦派人打开了门锁,两人进去搜查。
屋里很简单,一床一桌一凳,墙角堆着些花匠用的工具。
桌上有只粗瓷碗,碗里还有半碗水,已经结了冰。
上官落焰端起碗看了看,又放下。
她走到墙角,翻看那些工具——锄头、铲子、剪刀、水桶,都是寻常的东西。
但她注意到,有一只水桶是新的,桶底还贴着铺子的标签。
她凑近看,标签上写着:洛阳东市,周记杂货铺。
周记?
又是姓周的?
她把桶翻过来,桶底有一圈浅浅的痕迹,像是放过什么东西——圆形的,不大,和碗口差不多。
她想了想,把那只碗拿过来,放进桶底——
严丝合缝。
那只碗,原本是放在这只桶里的。
可碗是喝水的,为什么要放在桶里?
除非——桶里装过别的东西,碗是用来盖住那个东西的。
她仔细查看桶的内壁,发现有一圈淡淡的痕迹,比桶身其他地方干净一些。
那是水渍。
桶里装过水,但水位不高,只到那个痕迹的位置。
为什么只装那么一点水?
她伸手进去摸了摸桶底,摸到一个小小的凹陷。
不是破损,是故意凿出来的——大约小指甲盖大小,很浅。
凹陷里,残留着一点点黑色的粉末。
她把粉末刮下来,凑近闻了闻。
是药渣。
和牡丹园土里验出的“续骨汤”成分,一模一样。
老陈就是用这只桶,提着“续骨汤”回府的。
可他不是说“给牡丹买的药”吗?
“续骨汤”是毒药,不是治病的药。
他为什么要骗老卢?
除非——他根本不知道那是毒药。
有人让他去买“药”,他以为是给牡丹治病的,就买了回来,浇在牡丹根部。
结果牡丹死了,他也死了。
他临死前在掌心刻下“庚申”,是想告诉别人——那个让他去买药的人,和“庚申”有关。
或者,那个“庚申”,就是凶手的名字。
洛阳东市的周记杂货铺,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
上官落焰站在巷口,打量着那间铺子——门脸不大,两扇木板门敞开着,门口堆着些箩筐扁担,看起来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杂货铺。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铺子门口的石阶,被踩得中间凹陷,边角却长着青苔。
这说明来这家铺子的人很多,而且都急着进门,没人站在门口闲聊。
一家普通的杂货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急着进去?
她整了整衣衫,走进铺子。
铺子里光线昏暗,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杂物——锅碗瓢盆、针线布料、香烛纸钱,应有尽有。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生得精瘦,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客官要点什么?”精瘦***起身,脸上堆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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