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碑毁人亡
怎么说呢,虽然很痛,但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被人拼尽全力的爱着,连梦里也割舍不下的感觉。
而且最妙的是,他居然也不抵触。
他原以为自己此生都无法再爱人,也难得再被爱了。
然而,然而。
命运最美妙之处,大约就在于其不可预判。
司徒岸偏头看向段妄,看他年轻的眉眼,虔诚的姿态,以及那双写满温柔的眸子。
“你昨晚弄疼我了。”
段妄心虚的低下头。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人类就不会执迷于热武器了。”
段妄抬起头,想靠近司徒岸一点,却又怕被拒绝。
“叔叔,你还回来好不好?我昨晚怎么对你,你都还回来。”
“你让我咬你的脚?”
“……”
司徒岸哼笑。
“去洗手间拿药膏,再把我抱到里屋那个大椅子上,方便上药。”
“嗯?”段妄眨眼,没想到司徒岸也知道房间里有按摩椅:“叔叔,你一身伤,就别坐按摩椅了,不然更疼。”
“按,摩,椅?”
......
半个小时后,司徒岸趴在铺了棉被的大黑椅子上,两手抓着旁边的把手。
他的身体被椅子承托起来,变成跪趴的姿势,稳当舒适的同时,还十分方便上药。
段妄站在司徒岸身后,一边咽口水一边挪不开眼,终于是明白这大椅子是干嘛用的了。
“叔叔……”
“你今天再敢动我一下。”司徒岸懒懒的:“我就送你去吃牢饭。”
“……我不敢了。”
“哼。”
段妄又一次低下头,坐在了司徒岸身后。
该说不说,这椅子设计的真的太科学了。
司徒岸有趴的地方,段妄也有坐的地方。
与此同时,朱莉提前准备的药物也够齐全。
消毒的碘伏,镇痛的白药,消肿的膏药,甚至还有艾灸用的小滚轮。
段妄研究了半天说明书,才小心翼翼的给司徒岸上起了药。
司徒岸在前趴着,慵懒的打哈欠,等感受到后背传来的轻柔触碰后,又忍不住笑。
“你用点力,把淤血揉开。”
“你会疼的。”
“不疼。”
“疼。”
“啧。”
“……好好,我稍微重一点。”
段妄说罢,就轻微加重了力道。
司徒岸并不擅长忍痛,当即就呻吟了一声。
“说了疼。”段妄皱起眉头,为难的不得了:“轻轻的好不好?”
“不好。”
段妄不敢再反驳,表情却从皱眉为难进化到了苦大仇深。
司徒岸回头看他,又笑他:“什么表情,我遭罪你遭罪?”
“我想替你遭罪。”
蓦地,司徒岸的心脏被揉了一下。
他老脸微红的转过了头,也不看段妄了。
“……还不都是你害的。”
“嗯。”
段妄从早上睁眼就在哭,这会儿才刚忍住没一阵,可现在一看司徒岸身上的伤,他就又抽抽起来了。
“对不起叔叔,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保证,你能不能……”
“嗯?”
“别不要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滴泪落在了司徒岸腰上。
这滴泪温温地,带着少年的不安惶恐。
司徒岸匪夷所思的回头:“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
段妄抿着嘴,指尖带着药膏抚过司徒岸的后腰。
“你现在不说,等我回去了,你就要说了。”
“哈?你从哪里得到这种结论的?”
“之前在北江,你见到我的时候,总是叫我宝贝,老公,哥哥,可我们一不见面,你就冷冷的,也不爱给我回消息。”段妄垂下眸子:“我怕等我回去了,你就再也不理我了。”
“……你大可不必。”
段妄一怔,傻傻地抬起头。
“什么?”
“你大可不必害怕。”司徒岸叹气,觉得自己还是没办法当着小朋友的面,说出太恶心的话,于是又转回了头:“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
“我是沪海人,很小的时候就被领养来了津南,长大之后又回了沪海读书。”司徒岸说着,耳朵渐渐红了:“我在沪海玩的很疯,但……我从来没带任何人回过津南,因为这里是我的老巢,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段妄的手顿住:“叔叔。”
“你要是知道我什么意思,就别追问了,我不会不理你,但确实也没法给你什么承诺……至少现在不能。”
段妄倒抽了一口气,这是第一次,司徒岸主动跟他说自己的事。
他手脚僵硬的趴去司徒岸背上,将人拢进怀里,轻柔的抱住。
“我爱你。”
司徒岸认命的闭上眼,想起一句古老的寓言,即,谎话说一千次就成真。
一开始段妄跟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不屑,好笑,白眼连连。
后来段妄跟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生气,恼怒,不明白这小崽子到底在爱什么东西。
可现在……
司徒岸趴在椅子上,鼻腔有一瞬酸麻。
他闷声道:“我可能不像你以为的那么好。”
“不会。”
“我被轮奸过,后来上了瘾,就不干不净的玩了很多年,跟你比,我其实挺脏的。”话音未落,司徒岸又低着头补上一句:“应该说跟大部分人相比,我都很脏。”
段妄闻言,整个人僵直了一瞬,最后还是忍不住,用力抱紧了身下的躯体。
“对不起。”
“什么?”
“我没有保护好你。”
一刹那,鼻腔里的酸麻冲进了眼眶,胸腔某处开始疯狂塌陷。
那种酸楚,胀痛,灼烧的感觉,复又席卷了司徒岸的心脏。
他颤抖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出现在你最痛苦的时候,是我的错。”
司徒岸咬着牙,彻底不敢回头了。
“你那时候……还是小孩子呢。”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保护妈妈了,如果那个时候我遇见了你,即便我还是个小孩,我也一定会像保护妈妈一样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段妄红着眼眶,从背后亲吻着司徒岸的脖颈:“对不起,我长大的太迟了。”
司徒岸已经很多年没有想哭的感觉了。
他心里有一座巨大的堤坝,为他隔绝了无数由痛苦组成的浪潮,也阻断了他的泪腺。
这堤坝由他一手建成,又在坝下立起石碑。
石碑上写,永远不在人前暴露虚弱,永远不对任何人露出肚皮,永远不相信我爱你这三个字。
若违此志,碑毁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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