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第388章
第388章 第388章17
任嚣趋步上前,躬身禀报:“太子殿下已有旨意传回,命都城军封锁全城,禁止任何人出入。”
“封儿动作倒快。”
嬴政微微一笑,继而问道:“情形如何?”
“果如太子所料,刺客于雍城边际的荒山岭动手。”
“人数不下三千。”
“皆已被太子亲军剿灭,无一幸存。”
任肃答道。
“在大秦腹地,竟能聚起三千死士。”
嬴政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三千人虽不算多,但若容这等力量在国中作乱,亦足以掀起 ** 。
“陛下可另有旨意?”
任嚣恭声询问。
“一切依太子之意行事。”
“他既下令封城,想必已握有确凿证据。
城中涉事之人,恐怕早在他的掌控之中。”
“此番是太子执棋,朕只需静观。”
嬴政淡然道。
“臣明白了。”
任嚣领命。
“太子亲军可有折损?”
嬴政忽又问。
“未曾听闻伤亡消息。”
“看来,封儿麾下这支亲军,皆已踏入武道之门了。”
嬴政心念微动。
若非如此,绝无可能以少敌多,全歼刺客而自身不损分毫。
纵是百战精锐,亦难有此等战绩。
“太子亲军当真了得,竟能无伤歼敌三千。”
“不知是何等训兵之法。”
任嚣亦不禁感叹。
嬴政闻言,只含笑不语,片刻方道:“日后,你自会知晓太子的手段。”
任嚣点头,未再多言。
……
隗府之中。
“老爷。”
一名仆从匆匆入内,低声禀报:“都城军已封锁咸阳,严禁任何人出入。”
“严禁出入?”
隗状眉头骤紧,面露沉吟。
“丞相,莫非是太子那边出了变故?”
仆从试探问道。
“城外可有消息传入?”
隗状沉声反问。
“城门既闭,内外音讯皆断。”
“尚无消息。”
仆从摇头。
隗状默然望向窗外,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封锁全城……”
“要么,赵铭已死。”
咸阳城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中,厚重的城门已紧闭十三日。
宫墙之内,朝臣们聚集在议政大殿前的广场上,彼此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封城的铁令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而今日突如其来的朝会,更让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隗状站在百官之中,面色看似平静,袖中的手却微微攥紧。
那夜的密谋与火光仿佛还在眼前闪烁,每一次宫门外的甲胄摩擦声都让他脊背发凉。
他不知道那场精心策划的刺杀究竟留下了多少痕迹,更不知道那位年轻的储君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已化作一具焦尸。
不远处的胡亥则难掩眉宇间的躁动。
他听着身旁门客的低语,心跳如擂鼓。
封城——这难道不是储君暴毙的确凿信号吗?他几乎要按捺不住上扬的嘴角,仿佛已看见那至高之位向自己招手。
然而父皇此刻平静无波的神情,又像一盆冰水,浇得他心底忽明忽暗。
晨钟敲响,殿门轰然洞开。
出乎所有人意料,始皇帝嬴政并未端坐于大殿深处,而是缓步迈出高高的门槛,立于玉阶之上。
玄色冕服在微风中纹丝不动,他的目光如古井般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今日朝议,便在此处。”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广场,“太子,亦有要事需了结。”
“太子”
二字落下,似惊雷炸响。
不少臣子猛地抬头,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胡亥更是瞳孔骤缩,几乎要向前踉跄一步——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一道挺拔的身影自廊柱后从容走出。
赵铭依旧身着储君袍服,腰佩长剑,步履稳健地行至嬴政身侧。
阳光落在他毫无损毁的衣冠上,也照亮了他眼中冰冷的锐意。
他没有死,甚至连一丝狼狈都未曾沾染。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赵铭的视线缓缓掠过台下,像锋利的刀刃刮过每一寸土地。
那些躲闪的眼神、僵硬的背影、骤然急促的呼吸,全都落在他眼底。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见孤安然归来,诸君之中,可有人心生遗憾?”
无人应答。
许多头颅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朝服的襟领。
赵铭不再多言,目光倏然定在武臣队列中的一人身上。
“任嚣。”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似金铁交鸣。
被点到名字的将领浑身一震,愕然抬头。
“臣在。”
任嚣当即躬身回应。
“孤念到谁的名字,便拿下谁。”
赵铭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温度。
“遵命。”
任嚣领命退后一步,抬手示意。
殿外静候的禁卫闻令而动,迅速涌入殿中,甲胄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不少朝臣面露茫然,彼此交换着不安的眼神,而另一些人则脸色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隗状。”
赵铭的目光如冰刃般刺向队列中的一人。
两名禁卫毫不犹豫地出列,径直走向那位老臣。
禁卫军直属君王,如今王命赋予太子统御军政之权,他们自然唯赵铭之命是从。
“殿下这是何意?”
隗状强自镇定,抬起布满皱纹的脸,眼中写满了困惑与无辜,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若敢作敢当,孤或许还能高看你一分。”
赵铭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
“老臣……实在不明白殿下所言何事。”
隗状仍在挣扎。
他深知,唯有咬紧牙关、抵死不认,或能为自身、为家族挣得一线生机。
“大秦以法立国,以律治国。”
他挺直了佝偻的背脊,声音陡然提高,“纵然殿下贵为储君,掌监国之权,亦不可无凭无据,擅动朝臣!老臣往日虽与殿下政见相左,却皆为公事。
殿下若仅因旧隙便如此行事,老臣不服,百官不服,天下亦难服!”
“哦?”
赵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中却无丝毫笑意。
“陈林。”
“蒯智。”
“胡吾。”
“王之。”
……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他口中平稳吐出。
每一声落下,便有一名禁卫应声上前,扣住一名朝臣。
转眼之间,玉阶之下已有三十余人被制住,官袍凌乱,冠带歪斜。
叫嚷声、申辩声、喊冤声顿时响成一片。
到了此时,赵铭才略略停顿。
那些人仍在做最后的嘶喊,仿佛坚信即便贵为太子,也绝不敢在毫无实证的情况下,公然处置这许多朝廷命官。
赵铭对他们的喧哗置若罔闻,只缓缓踱步,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尔等自以为谋划周密,天衣无缝,便觉得能瞒天过海。
可惜,你们将孤想得太过简单了。”
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惊恐或强作镇定的脸,继续道:“想必你们也清楚,孤前往雍城,本就是给你们留出的空隙——孤若坐镇咸阳,你们何来机会?”
“此番,愿者上钩。”
“倒真让孤,钓起了不少。”
隗状感到喉咙发干,背上冷汗已浸透内衫,却仍硬撑着道:“老臣……实不知太子此言何指。”
只是那声音里的微颤,终究泄露了心底的惊惶。
望着赵铭那成竹在胸的神情,不祥的预感已如冰水般漫上心头。
“隗状。”
赵铭停在他面前,微微俯身,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冷嘲。
“你还没看明白么?”
“天下一统,时势已变。”
“孤,不是父皇。”
“他治国,讲究法度森严,事事需依律条。”
“而孤,”
他直起身,目光掠过殿中诸人,最后落回远方,仿佛穿透宫墙,望见了昔日的烽烟,“起于行伍,习惯的……是更直接的法子。”
赵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即便寻不到铁证,孤也必取尔等性命。”
此言一出,隗状与一众同党顿时面如土色,惶惶不安。
隗状强自镇定,从齿缝间挤出质问:“太子殿下如此行事,难道就不惧天下人非议,不惧民心背离吗?”
“天下人?”
赵铭仿佛听到了极可笑的事,目光缓缓扫过阶下面如死灰的众人,“就凭你们,也配自称天下人?”
他话锋微顿,语气转为一种近乎仁慈的残酷:“不过……既然尔等执意要死个明白,孤便成全你们。”
他随意地抬了抬手。
侧殿方向,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明一身戎装,率领数百名精锐亲军鱼贯而入。
每两名军士中间,都押解着一个被缚住双手、形容狼狈的人。
朝堂上所有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待看清那些被押解者的面容,隗状及其党羽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尽,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殿下,”
张明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清晰,“所有涉案人等,均已带到。”
赵铭好整以暇地向前踱了两步,目光落在面无人色的隗状身上,又缓缓扫过他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官员。
“隗相,”
他语调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闲聊般的随意,“还有诸位自诩为民 ** 的‘忠臣’,此刻,可还有话要说?”
“你们谋划得确实周密,行事也算果决,趁孤返回咸阳途中便想清除隐患。
只可惜,孤早已布下眼睛,日夜盯着你们。
孤怕的,从来不是你们伪装忠良,而是你们按兵不动。”
话音落下,紧绷的寂静被骤然打破。
“殿下饶命啊——!”
“都是隗相逼迫!臣等是被胁迫的,身不由己啊!”
“求太子开恩,饶恕臣等无知……”
数十名官员再也支撑不住,纷纷瘫跪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哀求之声此起彼伏。
隗状仰起头,望着大殿高耸的穹顶,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一生的不甘与懊悔都倾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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