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4 你教教我

约好去平州的日子，眨眼便至。

　　这些时日准备的差不多了，所以出发这日，我还特意睡了个懒觉，没有赶早。

　　懒洋洋的起床梳洗，吃完饭，看了会儿书，几日不见的唐芊来找我，说杨修夷临时有事，在城外等我。

　　我便起来收拾了下，随她离开。

　　玉弓依依不舍的将我送出门，我暂时将巫店交给她打理，那些难的她目前还办不到，但是简单一点的，可以边看巫书，边学边练手，这一行，本来就讲究个熟练。

　　唐芊牵来两匹马，帮我一起将包袱行囊装在马上。

　　我回头跟玉弓又叮嘱一二，要她顺便帮我跟师父还有师尊说一声，她情绪不太高的点了点头。

　　而后唐芊扶我上马，我们驾马离开。

　　由于我马术糟糕，所以走的并不是很快，路上我问唐芊这几日去了哪，她快哭了：“少爷回去说，姑娘打算要去平州，南松先生和闫贤先生便将我喊回去，怕我手生，这几日在练我呢。”

　　“……你这几日都在练身手呀。”

　　“可不是嘛。”

　　“这……辛苦你了呀。”我说道。

　　她又笑起：“倒是听说，姑娘买宅子啦？”

　　“嗯。”我点点头。

　　那个宅子到底是买了下来，说的是五千五，师父帮我还价到五千。

　　李管家帮我搞定好了所有手续，但是因为那边还有很多陈旧家具，所以得收拾收拾。

　　等李管家打理好，将屋子翻新一下，我便可以将它们租出去赚钱了。

　　然后，我又拿了五百两出来，在盛都附近的安皁村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养猪场，大概养着三十来头，雇佣了几个据说很能干的人帮我打理。

　　回城的时候，我顺便去了下杨修夷买的那个养猪场，大的让我生气，五百多头猪，味儿也比我那稍微淡一些。

　　我决定要跟他搞个母猪生崽竞赛，迟早一日，我的猪崽子要比他的多。

　　不过，铺子是没有办法盘下来了，暂时银两不够，这次平州回来，我还得想想办法去继续赚钱。

　　一路闲聊，出了城，秋色连波，云雁排字而过，乱红随风飞舞，将十里茶马古道染做烟霞云锦。

　　路上行人很多，走了大概半里路，遥遥看到一个茶肆，杨修夷和邓和他们坐在茶肆里。

　　大约觉察到我的视线，杨修夷抬眸看来，连帽风衣被秋风吹鼓，飘飞如翼，光洁面孔在秋色中清雅俊极。

　　他冲我一笑，起身迎来。

　　我双腿夹紧马儿的小腹，走去说道：“这位公子，说好来找我的，怎么换我找你了。”

　　他伸出手，笑道：“来。”

　　我牵着他的手下马，邓和和楚钦，还有一个我未曾见过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说道：“田姑娘。”

　　“别见外，”我说道，“坐吧。”

　　话刚说完，被杨修夷牵着坐下。

　　他望我身前倒了杯花茶，说道：“骑马可累？”

　　“习惯便好，”我朝坐骑看去一眼，说道，“若是能熟练，日后倒是可以弥补我的很多不足。”

　　“骑马其实不宜长途，若不急着赶路，中间遇上可以歇脚的，便尽量歇一歇。”他说道。

　　我点点头：“好。”

　　简单休息了阵，我们继续赶路。

　　一行总共就六人。

　　两个姑娘，我和唐芊，剩下的便是杨修夷，邓和，楚钦，还有这个叫潘叔的中年男子。

　　因为我骑马很慢，所以他们慢慢陪我，路上邓和和唐芊会聊一些这里的山水，我听着听着，抬眸朝北边方向望去。

　　那边一路过去，大约二十里左右，就能到逐鹿潭。

　　思及那些红莲，不知逐鹿潭现在是何模样。

　　那些绮婆，也不知还在不在。

　　走了大半日，入夜在一家客栈休息，简单在楼下吃了点东西，回房沐浴后，我便睡了。

　　第二日继续赶路，在黄昏时分，我们踏着晚霞迈入了平州络玉，在城南一家名叫束春令的客栈歇脚。

　　月上树梢，杨修夷问我要不要出去逛逛，我点头答应，这里的夜市虽比不上盛都，但远胜宣城。

　　我们两个人沿着街道缓慢走着，路上所见摊位和街道没有让我觉得丝毫眼熟，也许是我忘得彻底，也许是十几年过去，难免会有更迭替换，更也许，我未曾出过村子，不过记忆里是有的。

　　尤其是我们这样走在街上，沿路会有许多目光望来，杨修夷生得出众，我如今的衣着打扮也稍贵一些，所以对于这些目光，不觉得奇怪，但也因为这些目光，我年幼的记忆便更为鲜明。

　　“我小时候很好看，爹爹带我进城，总有好些人喜欢围着我，”我低声说道，“经常会有人送我一些糖果，我若是嘴巴甜一点，还有肉吃。”

　　“还能想起什么吗？”他温然问道。

　　我看着街道，摇摇头：“这里很陌生。”

　　“络玉城外是成片广袤群山，月家村就在北面荒山的平野上，需得走半日路。”他说道。

　　“月家村，”我说道，“那是……我的故土。”

　　眼眶觉得有些湿润，手被他握紧，他语声温柔：“不难过，我陪你回去。”

　　我看着他，唇角轻轻笑起：“好。”

　　他亦唇角微扬，俊美无俦。

　　回去路上，他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我慢慢吃着，同他聊起糖葫芦的糖衣，其实最喜欢的还是宣城的糖葫芦，糖衣特别厚。

　　聊着聊着，我抬起手递去：“要不，你吃一颗？”

　　他墨眉微合：“我不吃这个。”

　　“试试看，”我笑道，“酸酸甜甜的，真的。”

　　他失笑，垂眉张开嘴巴。

　　我看着他咬下一颗糖葫芦，洁白的牙齿咬在透红的糖衣上，分明简单的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勾引我。

　　他在口中嚼着，看着我的眼睛，“嗯”了一声。

　　我也咬了一颗，想到他不是馋嘴的人，便也不缠着问他好不好吃了。

　　回到客栈，在楼下遇到伙计时，杨修夷让他们送热水上来。

　　上楼后，我们在门口分别，我在房中坐下，想到明日要回家，心里总有些忐忑。

　　待热水送来，我好好泡了一阵，那股忐忑都没有散去。

　　入了被窝，我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外面忽的响起敲门声。

　　我微微爬起，朝门口看去，眼眸轻凝，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道缝。

　　杨修夷轻推开门，眉头轻拧，朝我看来。

　　我躺了回去，把被子拍平，免得他说我不盖好。

　　“这么懒。”他走来说道。

　　“我睡不着，”我苦恼的看着上面，“有点害怕。”

　　“近乡情怯？”

　　“可能……是吧，”我的眼珠子朝他看去，“离家时我太小了，家里还出了那么大的变故，所以就，就……”

　　他在我床边坐下，拢眉看着我。

　　“你找我干什么？”我问道。

　　他的黑眸变得深邃，眸色认真专注：“想到你会睡不着，过来陪一陪你。”

　　我微顿，而后一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二十一了呢。”

　　“离家时，你多大？”

　　“八九岁吧，”我说道，“好小好小，但是……”

　　“嗯？”他长眉轻轩，“但是什么？”

　　我不好意想的笑起来：“但是我美，虽然年纪小，可真的人见人爱。”

　　他低笑出声。

　　“杨修夷，”我握住他的手，“你说，我若是没了浊气，会变回以前那么好看吗？”

　　“会吧。”

　　“可……我会觉得陌生，”我认真的说道，“我喜欢我现在的模样，主要是已经习惯了，如果我变回以前的我，你会不会也觉得陌生？你还会喜欢我吗？”

　　“想什么呢，当然会。”

　　“要不，你教教我？”

　　“教你什么？”

　　我坐起来，说道：“你看我现在，我要穿的朴素一些，走在街上，就没人可以注意到我。但若是变好看了，我即便只穿寻常衣裳，走在街上也必然会被很多人盯着看吧，所以你教一教我，我要怎么去应对这些目光呢，你定很有经验。”

　　他淡笑，反握住我的手，大掌轻轻摩挲着：“谁告诉你，你现在走在街上便不被人注意了？”

　　“现在？”

　　“未曾有人夸过你的身段吗？”

　　我微微顿住，而后笑了，朝他肩膀靠去：“这个嘛，还不少。”

　　他也是沐浴过的，身上有很淡的清香，我闻到鼻下，有一股说不出的心安。

　　“害羞？”他淡笑。

　　“被夸了，自然会害羞的，”我小声笑道，“但是，我的身段真的很好的。”

　　他抬手轻轻抚着我的头发，没再说话，我捏着他的另一只手，渐渐闭上眼睛。

　　将睡之时，我有些混沌的说道：“杨修夷。”

　　“嗯？”他的声音温柔的要将我化掉。

　　我抬起头，下巴支在他的肩上：“就算明天醒来，我要骂自己没出息，我现在也想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呢。”

　　“我……好喜欢你的，”我望入他漂亮的黑眸，“哪怕以后会有更可怕的心痛，我也愿意，因为你一定会替我治好这些难过。我，田初九，想永远和杨修夷在一起。”

　　他深深看着我，眼底藏着清浅笑意，目光专注的像是要将我吸入进去。

　　他轻轻点头，认真的说道：“那我们便永远在一起。”

　　我笑了，靠了回去，在他肩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我困了，终于想睡了。”

　　“好，”他抚着我的头发，“睡吧。”

　　“出去记得关门呀。”

　　他低笑：“我又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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