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去引开它们
几人踏出山洞，清水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很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同时在心里努力拼凑着方向感。
说实话，她现在很大程度上是靠着直觉和经验在走。这片山林的地形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多变，没有明显的地标，甚至连太阳的方位都时常被厚重的林冠遮挡。
她们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绿色迷宫。
但这片令人绝望的复杂，却也成了她们至今还活着的保护伞。那些疯子虽然疯狂，但似乎也受限于地形，难以进行大规模的搜捕，给了她们辗转腾挪的空间。
沉默地行进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每个人的双腿都开始酸软发沉，呼吸也变得粗重，但没人敢提议停下休息。
当几人率先踏进一片树木格外高大的林子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猛地钻入鼻腔。
那是一种混合着浓重血腥的恶臭，
清水脚步一顿，她猛地抬起手臂，拦住了紧跟其后的安小琳，同时拉住对方迅速向侧方一闪，贴到了一棵粗壮的老树后面。
后面的林浩抱着平平，也瞬间领会，拉着孩子一起蹲下身，缩进一丛茂密的植物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前方，大约五十米开外，正在上演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游戏”。
四个身形相对高大的疯子，分别抓着一个瘦小疯子的四肢，两手两脚，像抬着一件玩具。它们脸上洋溢着极致兴奋的狂笑，嘴里整齐地喊着号子：
“三、二、一——！”
“三、二、一——！”
随着每一次“一”的落下，它们就协同发力，将那个瘦小疯子的下半身，狠狠撞向中央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树干！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骨骼碎裂和皮肉撕裂的可怕闷响。
那瘦小疯子似乎早已失去了反抗能力，或者它本身就沉浸在某种扭曲的痛苦快感中，只能发出含糊的嬉笑声。
不知道这场“游戏”持续了多久，那棵粗壮的树干中段，已经被染上了一片刺目粘稠的暗红色，而那个瘦小疯子，下半身已经一片血肉模糊。
“哈哈哈哈——好爽啊啊啊哈哈哈哈！！”施暴的疯子们爆发出更响亮的狂笑。
清水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她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然后朝着侧后方，也就是他们来路轻轻指了指。
回去，绕开这里。
林浩和安小琳看懂了她的意思，严肃地点了点头。
现在，他们需要像虫子一样，悄无声息地从边缘爬过去。
安小琳深吸一口气，率先趴倒在地，将身体压到最低，开始一点一点，用手肘和膝盖支撑，向前挪动。
林浩将平平搂在怀里，示意她也趴下，然后自己护在她外侧，用几乎一样的姿势，缓慢移动。
地面布满落叶和苔藓，挪动起来并不顺畅，还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安小琳的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汗水混合着灰尘流进眼睛，刺痛，但她不敢擦。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地面，寻找着下一个落手点。
就在她挪动到一半，准备绕过一小丛灌木时，目光里撞进一双小眼睛。
一双黑豆似的，圆溜溜的小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是一只麻雀。
灰褐色的羽毛，就蹲在离她鼻尖不到半米的地方，歪着头，似乎对这个在地上蠕动的“大型生物”感到十分好奇。
安小琳的瞳孔骤然收缩！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只能在心里疯狂地呐喊：别叫！别飞！求你了！就待在那儿！千万别动！
清水和林浩也看到了那只麻雀，心同样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仿佛被拉长。
麻雀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
然后，它扑棱了一下翅膀，轻盈地跳到了旁边一根低垂的树枝上。
几人心头稍微一松。
然而，这口气还没彻底呼出来——
“叽叽——！”
麻雀叫了两声，清脆的鸟鸣在林间响起，格外突兀！
扑棱棱！
它拍拍翅膀，飞向了更高的枝头。
“嗯？”
远处，那有节奏的撞击声和狂笑声，戛然而止！
一个疯子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疑惑地扫向鸟鸣传来的方向，也就是清水他们藏身的这片区域。
“有……小虫子？”另一个疯子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狞笑。
清水立刻回头，用最低的气音对还在缓慢挪动的林浩和安小琳道：“冷静！继续！别停！别抬头！”
现在任何大的动作，都会立刻暴露。
但来不及了。
枝叶被拨动的“沙沙”声从周围响起！不止那四个疯子，树林的阴影中，竟然又缓缓浮现出了好几个晃动的身影！
七八个……可能更多！
怎么办？！
清水的脑子里飞速运转，各种方案闪过又被否定。
藏？
这片区域虽然灌木茂密，但绝对经不起近距离的仔细搜查，尤其是带着个孩子，根本藏不住痕迹。
硬闯？
如果是夜晚，或许还能行。但现在是白天，她也不行。
冷汗渐渐浸湿了她的后背，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煎熬。她能听到林浩和安小琳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也能感觉到周雅平竭力控制的轻微颤抖。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
“我……”一个带着颤抖的低音响起，是林浩。
他趴在平平身边，脸贴着地面，声音闷闷的，却清晰地传了过来：“……我去引开它们吧。”
他抬起头，看向清水藏身的方向，眼眶通红，里面充满恐惧，“清水，我……我去引开它们。你……你带着她们走。让我妹妹……活下去就好。”
他说着，就准备用手撑起身体。
“你！”安小琳惊愕地看向他，想阻止，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林浩的身体刚刚抬起几厘米的刹那。
“别动！”清水低喝，手臂猛地伸出，压住了他。她的目光越过了林浩的头顶，投向了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有烟。”她吐出两个字。
众人一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果然，头顶的天空中，一道细细的灰白色烟柱，正袅袅升起！
在无风的清晨，那烟柱清晰可见！
而那些疯子，似乎也被那突然出现的“异常”吸引了注意力。它们停下脚步，仰起头，猩红的眼睛盯着那缕烟，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声音。
“呵啊啊啊啊……那边……有东西！”
“过去看看！嘻嘻！”
“走！走！”
那群疯子发出一阵喧嚣的尖笑，转身朝着烟柱升起的方向，手脚并用地奔跑而去！树林间很快只剩下它们逐渐飘散的狂笑。
危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除了。
直到最后一个疯子的身影消失在林木深处，周围重新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几人才敢稍微放松一点，但依旧不敢大声喘气。
清水缓缓扭头看着一旁脸色惨白的林浩。
“林浩。”
“除了你，”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没人能真正保护你妹妹。”
林浩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
清水没给他机会，继续道：“而你刚刚，竟然还想着‘牺牲’？”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什么，“用你自己的命，去换一个不确定的承诺，赌我们会因为愧疚而照顾周雅平？”
林浩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我、我知道……我知道这样可能很蠢。但是刚刚……那个情况，我想着，大家一起死，不如……不如让我一个人……你们如果能活下来，看在这个份上……或许……”
“不会。”清水打断了他，声音斩钉截铁，“如果刚才你真的冲出去了，死了。而我们侥幸逃脱，”
她顿了顿，“在接下来的路上，我们不会像你那样去保护她。在生死面前，大家都会只顾自己。”
林浩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抱着平平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周雅平似乎听懂了部分，把小脸埋得更深。
安小琳也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清水说得对。在危机四伏的逃亡路上，一个需要额外照顾的幼童，如果失去了唯一全心全意的保护者，其处境将会变得极其危险。
所谓的托付和承诺，在生存的重压下，不堪一击。
“想让你妹妹活下去，”清水站起身，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缕的烟柱，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首先，你得自己活下来，并且变得更强，更有用。而不是总想着当那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角色。你的命，是你保护她最根本的资本，别轻易挥霍。”
她说完，不再看林浩复杂的表情，转向安小琳：“能起来吗？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那烟……未必是好事，但至少给了我们方向。我们往烟的反方向，或者侧方向走，避开那群疯子汇聚的路线。”
安小琳点点头，挣扎着爬起来。
林浩也默默牵起平平，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表妹苍白的小脸，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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