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托付与累赘

什么叫‘事到如今’，什么叫‘不在乎’？

就算只是现在，把真相揭露出来才是对的啊！

到底为什么要瞒着？

鸣人不知不觉间，握紧拳头。

叔叔根本就不该承受这些。

至少，至少要把这些年他被人唾骂的时光，还给他啊。

“真是的……算了，我也不想强迫你。既然你不愿意，那么以后那份任务记录就继续锁在绝密档案室里。”

听到纲手接下来的话，鸣人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就要去拉隔帘。

鸣人太清楚了，如果真相就这么被掩埋，那些不知情的人，还会继续毫无理由地辱骂白夜叔叔。

所以他必须站出来。

可他还没站稳，就“咚”的一声，狼狈地从床上滚下去。

鸣人绝对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出场，他看着一脸错愕的纲手，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鸣人……！哈啊，你什么时候醒的？不对，你难道从一开始就全听见了？”

纲手扶着额头，一副“真拿他没办法”的表情。

鸣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他一边偷偷瞟着白夜的脸色，一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那个……我本来没想偷听的……”

“果然是全听见了啊。”

和纲手意料之中的反应不同，白夜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鸣人。

鸣人完全看不出他脸上的情绪，心里有点发慌，眼神不安地四处乱瞟。

“既然都听见了，那也没办法。不过……是鸣人的话，我倒是不担心。虽然不能说你嘴严，但你也不是那种到处乱说的笨蛋。这件事就按绝密处理。鸣人，你也把今天的事忘掉吧。”

“等一下！纲手婆婆！这么重要的真相，你真的打算就这么瞒下去吗？！”

“哈啊？”

纲手刚要下完结论转身离开，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鸣人。

事情本来都已经谈妥了。

这个刚才一直在偷听的小鬼，现在又在胡说什么？

纲手皱了皱眉，她那凌厉的眼神扫过来，鸣人吓得身子一缩，犹豫着开口：

“可是……那样的话，白夜先生也太委屈了！这些年大家在背后说了他多少坏话……还、还不如把真相全都公之于众呢！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过去……”

（由于心境的变化，鸣人现在对外喊先生，心里喊叔叔）

“少在这里说大话，鸣人。当事人自己都不愿意公开的事，轮不到你一个下忍来指手画脚。”

“唔……”

当事人……鸣人转头看向这场悲剧的主角白夜。

正因为他自己说没关系，鸣人才更觉得不能就这么结束。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那些解不开的疑问在鸣人脑子里乱成一团。

鸣人咬了咬嘴唇，忍不住对着白夜发泄出心里的愤懑。

“白夜先生，你明明很委屈啊！你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对吧？所以你才会对我说出那样的话，才会一直背负着罪恶感啊！不如……不如把一切都告诉村子，这样你心里也能好受一点啊！”

“别说这种蠢话了，鸣人。他是为了村子……”

“所以我才问啊！凭什么要让白夜先生为了村子牺牲啊！”

看着怒气冲冲、据理力争的鸣人，纲手一时语塞，面露难色。

她自己也厌恶这样的局面。

她又何尝不想把真相公之于众？

可下达那个任务的是志村团藏，还有那些长老们联手将此事压了下来……她太清楚这一切背后的缘由。

为了平息内斗，为了掩盖长老们的贪腐……所有人都故意把白夜推下了悬崖，而被逼到绝境的白夜，也清楚这一切，所以才选择了沉默。

只是因为，他不想让村子陷入混乱。

纲手心里清楚，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她最终还是上前拦住了鸣人。

“鸣人，村子里有很多你不懂的利益纠葛。这些关系必须维持平衡，而白夜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你难道想让他这么多年苦心维持的一切，全都毁于一旦吗？”

“可是……可是……”

“够了，五代目大人。”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夜，缓缓将目光投向鸣人。

他本以为，自己没法对这个为自己出头的孩子说出狠话。

可他还是用冰冷的眼神看着鸣人，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没必要说服他。这些事……本来就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白夜先生……”

鸣人脸上露出受伤的神情，痛苦地皱起眉，随即低下了头。

明明说好不哭的，明明不想在他面前掉眼泪的……可鸣人眼角还是忍不住泛红，泪水渐渐蓄满眼眶。

鸣人赶紧抬起袖子，飞快地擦掉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为、为什么……怎么会没关系呢？这是白夜先生你的事啊！你的事怎么可能和我没关系？

这些年……你一直都在保护我啊……可是……可是你自己却在这段时间里……一直承受着这么多痛苦……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傻乎乎地过着日子……如果这件事就这么永远被掩埋，那白夜先生就只能永远背着那个骂名了啊！

你明明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所以别再一个人扛着了好不好？把真相说出来，让那些骂过你的人，全都无话可说！”

似乎搞砸了……

白夜看着抽抽搭搭的鸣人，一脸头疼。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收拾这个局面。

刚才之所以插嘴，只是因为纲手替他说的那些话，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想赶紧打住而已。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话竟然会把鸣人弄哭。

白夜自己对鸣人是怀有感情的，相反，他一直希望鸣人对自己毫无感情。

他希望将来鸣人杀自己的时候，不会因为愧疚而流泪……可他发现，自己一路走来的所谓的‘反派’之路，明显已经彻底走偏。

更何况，看着眼前哭成一团的鸣人，他根本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白夜只觉得自己的处境，简直糟糕透顶。

还是继续做个冷酷的人比较好。

事到如今再装好人去安慰他，才是最蠢的事。

至少白夜是这么想的。

“如你所说，这是我的人生，我的事情，我的痛苦，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才不是没有关系！我……我……”

“你别自作多情了，好像你对我有多重要似的。”

白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鸣人浑身一震，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白夜一点都不想伤害鸣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鸣人心上。

因为就连说出这些话的他自己，都觉得心如刀绞，可他别无选择。

“你对我来说，不过是个累赘。如果不是四代目把你托付给我，我根本不会在你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什么难民屠杀的补偿，我根本不在乎。如果真的能得到什么补偿的话，我只希望能把浪费在你身上的时间，全都还给我。”

“……”

鸣人那受伤的神情，清晰地印在白夜的眼里。

我不想伤害你的……我从来都没想过要让你难过……白夜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病房。

纲手就站在白夜身后看着他，可白夜什么也没说，径直从她身边走过，离开了病房。

白夜在心里告诉自己，刚才对鸣人说的那些话，是对的。

可他那颗沉重的心，却一点也没有轻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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