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薄荷糖
徐国平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笑意淡了：“梁医生的伤，院里会安排人处理。但是这个事，院里决定，让梁医生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何紫满脸谔然，梁宇快步上前：“什么意思？”
徐国平没看他，目光落在病房门的玻璃窗上：“梁医生这么多年在医院，确实辛苦，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歇歇，等事情过去了，院里会再研究。”
“研究什么？”梁宇的声音拔高了，“我爸被人打了，你们不查谁打的，反过来让他休息？”
徐国平终于看了他一眼，眼神无波无澜：“你父亲是医院的人，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医院的形象。”
“今天这个事，不管谁对谁错，闹成这样，对医院的声誉已经造成了损害，院里让他休息，是在保护他。”
梁宇的脸涨得通红，何紫拉住他的胳膊，手指攥得死紧，但她自己的嘴唇也在发抖。
梁静一直没说话，观察着徐国平身后那两个穿中山装的，两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面无表情。
背后的人绝对有后手，此刻他们能做的只有及时止损，想到这梁静立即开口：“休息多久。”
徐国平看着她：“先休息三个月。工资照发。”
“三个月之后呢。”
徐国平冷冷看向梁静，并不接话，显然是厌恶她的不识趣。
梁静也不在追问，走到何紫身边，握住了她的手：“妈，咱们先带爸回家。”
何紫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点了点头，徐国平往旁边让了让，身后的人也跟着让开。
梁宇走到病床边，弯下腰把梁振兴扶起来，梁振兴坐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方哲远拄着拐杖走进来，把肩膀递过去。梁振兴的手搭上来，并未用劲。
“谢谢。”梁振兴轻声道谢。
下楼的时候走得很慢，梁振兴每下一级台阶都要停一停，梁静在后面能看见梁振兴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出了医院，梁振兴在门口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医院，他看了很久，不舍的低下头，慢慢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车停在梁家巷口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巷子里黑漆漆的，就剩一盏路灯在巷口亮着。
方哲远先把梁振兴扶进房间，折回时梁静正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天。
“不进去？”方哲远走了过来。
梁静没回头，过了许久才开口：“你先睡吧，我待会儿再进去。”
方哲远知道她心里不舒服，他站了一会儿，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旁边。
梁静听见动静，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柔和，不像平时那么冷硬。
“你腿疼不疼？”想到他跟着跑了大半天了，梁静不由得担心。
“不疼。”方哲远摇了摇头。
梁静没再问，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院子里安静得很，墙角那棵枣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沙沙的响。
梁静站了有一会儿，终于走过来，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梁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方哲远想了想：“不像是巧合，那帮人来得太快了，你爸刚出事他们就到了，和等着一样。”
梁静没接话，手指在膝盖上摩挲着，她也清楚，只是现在说这些没什么用，证据拿不出来，说再多也是白搭。
“你先去睡吧。”梁静站起来，扯了扯皱在一块的衣摆，“你得保证睡眠。”
方哲远抬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你呢？”
“我再待一会儿。”
方哲远没动，撑着拐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的石凳坐下：“我陪你。”
他眼神真诚，梁静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便任由他去了，她真心道谢：“今天谢谢你。”
不等方哲远应声，梁静起身回屋进了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带上，她靠在门板上，听见走廊里拐杖的声音又响了两下，然后停了。过了一会儿，彻底没了动静。
她洗了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也没擦，坐在床边发呆，楼下房间一点声音都没有。
梁静躺下，面朝墙壁，手掌微微收紧，她当时的潜意识居然是想牵紧他的手，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自己都诧异……
梁静不知道自己昨天是怎样睡着的，此刻揉着迷迷糊糊的眼睛下了楼。
梁振兴已经坐在堂屋里，额头上换了新纱布，淤青露出来的部分青里透黄，肿倒是消了些，他端着碗粥，拿筷子搅来搅去，没怎么喝，梁宇闷头喝粥，眼睛底下两团青。
何紫端着一碟咸菜出来，朝梁静努努嘴：“还没醒眼？快去洗个冷水脸，粥要凉了。”
梁静点了点头朝院子走去，压了半盆井水，她捧了一捧拍在脸上，激得整个人一哆嗦，彻底醒了。
直起腰的时候，她看见方哲远拄着拐杖从院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底下洇出一小块油渍。
“买了油条。”他把纸包放在石桌上。
梁静打开，油条还热着，外皮炸得酥脆，她拿了一根咬了一口：“你去哪儿买的？”
“街口那家。”
“那家要排队。”梁静惊讶的看向方哲远，看向他的目光都透着不敢置信。
“我六点多就去了，妈说你爱吃。”方哲远点了点道，拄着拐杖往里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兜里掏出个小纸包递给她。
梁静接过来打开，是几块薄荷糖。
“你昨天没睡好。”他没看她，“这个提神。”
梁静心底荡起一片涟漪，他听到了她的辗转，她低头看了看，把纸包仔细折好，放进了口袋里，浅笑着点头。
她隐隐察觉到方哲远的改变，这种改变她似乎并不反感……
到了厂里，车间已经开工了，梁静刚走到二车间门口，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梁静。”
声音透着点小心翼翼。
她回过头，周庆国站在那儿，手里夹着报表，眼睛往旁边瞟了瞟。
“周师傅。”梁静跟着他朝角落走去。
周庆国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徐主任把你们考核的机床定下来了。”
梁静并不意外，徐东霖绝不可能让她轻松通过考核。
“是那台老C616。”
梁静眉头动了一下，C616，厂里最老的几台车床，主轴跳动大，导轨磨损得厉害，平时扔在角落里落灰。
“定了这个？”
“定了。”周庆国说出以后仿佛松了口气，不那么紧绷了，“提前知道了，你还能想想办法。”
梁静直直看向他的眼睛，他当即躲了过去。
“为什么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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