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恕臣妾多嘴，皇上准备给甄氏什么位份
第18章
这是皇后该做的。
她此番漏夜前来，想必是刚拟好位份，来问问他的意思，酌情调整一二。
但想到皇后的性格与宫中选秀历来心照不宣的规矩，胤禛猛的合上了了这封秀女排单，将其甩到一旁，不满又烦躁的啧了一声。
什么事，想要顺着他的心意来，都得博弈一二。
他可是天子！
而他想任性的也不过是后宫之事！
但胤禛到底是夺嫡对抗路出身，他很快就控制住自己的心绪，只是声音中到底还是多了几分不耐，
“让她进来吧。”
“嗻。”
宜修就在殿外候着，当然听到了皇帝暗含不悦的声音。
只是她就当是不知，端着她那一贯温婉、得体的笑容走上前，恭贺道，
“臣妾前来恭喜皇上，贺皇上又得佳人。”
胤禛此时倒也不是厌恶宜修，他只是觉得宜修偶尔太过啰嗦，太过循规蹈矩，他头疼。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宜修素来贤惠，她此番发自内心的恭贺，倒是让胤禛的火气消了不少。
他的烦躁确实不是宜修的错，不该迁怒于她的。
“皇后何出此言？”
“宫中已经传开了，今日选秀皇上龙颜大悦。”
胤禛嘴角有些压不住，
“只是泛泛之辈中，总算有几个质素尚可的。”
“岂止尚可？”
宜修就像是罗列着一样，‘层层递进’的说道，
“听说沈自山的女儿很有当年敬嫔的风范，瓜尔佳鄂敏的女儿实在貌美动人可比肩华妃，而甄远道之女却长得活脱脱就……”
宜修的脸色喜悦，只是看着任凭她如何说，胤禛都面无表情的神色，赶忙停下了到了嘴边的话。
她是故意的。
故意以新比旧，从敬嫔到华妃，再到她那死都让人安宁的姐姐、纯元皇后！
宜修是在试探胤禛对这甄氏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结果，未曾想，不过是几息之后，胤禛就绽放出了一个，自从姐姐死后她整整二十四年都没有见过的笑容。
这样灿烂、充满着爱意、期待、纯粹的笑，从来都不是对她，而是对姐姐的。
如今……
竟是因甄氏。
宜修顿感脊背发凉、浑身汗毛直立，她捏着帕子的掌心甚至也开始隐隐沁出了冷汗。
果然，下一刻，便听着笑容灿烂、分外欣喜的胤禛朗声说道，
“确实如此，恍若菀菀再世，你见了也会喜不自胜的。”
宜修双唇颤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但好在多年的表情管理素养使她的笑容依旧，
“真的吗？那太好了！是喜事啊！”
胤禛将宜修的‘失态’归结为其与柔则姐妹情深，自然跟他一样情难自禁。
少顷，宜修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再次试探道，
“恕臣妾多嘴，皇上准备给甄氏什么位份呐？”
“封个嫔吧。”
宜修攥住帕子试图维系冷静的手，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
胤禛脑中想的哪里是甄氏，是她的嫡姐、乌拉那拉柔则。
对柔则的怨恨霎时如冰锥刺骨，那场轰鸣的雷雨仿佛再一次的浇在了她身上。
倒是让她猛然清醒了。
宜修恢复了那副温婉得体的模样，微微欠身，唇角含笑，眼神却低垂着，避开了皇帝那难得外露的、因再寻得‘姐姐’绽放光彩的眼眸。
她的脑子自冷静下来后，未停止过思考与谋算。
此时若提什么‘保护甄氏免得她成为众矢之的’又或者是‘若有人得知甄氏如此盛宠，入宫封嫔是因酷似先皇后易招嫉恨’什么的，都是下下策。
胤禛此刻正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中，听不进这等扫兴之言。
他唯一的理智，恐怕是没让这个甄氏封妃吧！
姐姐啊姐姐，你都死了二十四年了，竟是还能生出事端！
然宜修心中恨意滔天，但略一沉吟再抬眼时，她眸中已是一片清明澄澈的忧国忧君之色。
她的语气故意放缓，带着恰到好处的谨慎与提醒，说道，
“皇上圣明，甄氏能得皇上如此青眼，是她的福气，亦是甄大人忠魂得慰。
只是……”
她要先奠定基调，她是认可皇帝对功臣之后的眷顾的，他们并非‘敌人’。
如此皇上才能听她说话。
果然，宜修瞧着胤禛抬头，有意等待着她后续的发言。
“只是。”
宜修话锋微转，
“臣妾方才思忖着这拟定的位份单子，心中忽有些不安，恐有疏漏之处，特来请皇上示下。”
胤禛此刻心情甚好，宜修斟酌着的发言并未惹怒他，所以此刻他直接抬手示意，
“皇后直言无妨。”
宜修仿佛在斟酌词句，稍作停顿后才继续道，
“按祖宗规矩与前朝惯例，初封即至嫔位者，
若非出身满洲著姓大族、勋贵之后，
便是其父兄于朝中有卓著功勋、且正当盛年，堪为皇上肱骨，
恩泽延及后宫，以示皇上恩威并重，赏罚分明。”
说罢，她抬眼，目光恳切地望向胤禛。
“甄远道大人忠心可鉴，皇上追赠厚禄，天下皆知皇上厚待功臣。
然而……”
她刻意停顿，观察皇帝神色，见其眉头果然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才继续道，
“甄大人已然仙去，甄家门楣如今稍显沉寂，甄氏出自汉军旗下五旗，此为其一。”
宜修的语气更加凝重，
“其二，此次入选秀女中，满军旗里，富察氏、瓜尔佳氏皆出身满洲正身，家世显赫；
汉军旗中，不仅沈氏其父现任要职，乃国之栋梁，更有其他几位，父兄皆在朝为官，正值为皇上效力之时。
若独独将已故汉臣之女初封即为嫔位，且不论汉军旗与满军旗祖制上的区别，
单是这份殊宠，恐令那些正在为皇上夙夜匪懈、效力于当前的臣工之家，心生忐忑，甚至疑惑，是否身后哀荣，反重于眼前功业？”
说到这里，宜修见胤禛神色已从最初的欣喜转为深思，便知此言切中了他作为皇帝最在意的一点——朝局平衡与臣子之心。
宜修趁热打铁，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
“皇上明鉴，自潜邸至登基，从龙功臣中最为天下瞩目的，首推隆科多大人与年将军。
甄远道大人忠心不二，功绩亦在皇上心中，然其生前所办多为……不便宣扬，天下人所知的恩荣，终究不及年、隆二位煊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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