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你这不是在给大家画饼吗？
齐美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那些开口的人身上。
她的手搭在女儿的肩膀上，感觉到女儿的肩胛骨硌得手疼——这几个月，女儿确实瘦了不少。
江世良脸上的表情变了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痛心状：
“哥，嫂子，我不是在逼映雪，我也是为了公司。你们想想，图纸被人改了，是谁改的？是内部的人。
这说明什么？说明公司内部管理有问题，有漏洞。这个责任，总得有人负吧？”
他说着，两手一摊，做出一副“我也是为大局着想”的姿态。
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他眼底那点亮光，不是着急，是兴奋。
等这一天，他等了很久了。
江一鸣接话很快：
“对，叔，婶，我们不是针对映雪。但这件事关系到公司的存亡，必须有人站出来负责。
如果映雪不能解决这件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那她作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就应该引咎辞职。”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引咎辞职”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江世安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江世平的嘴唇动了动，也没有出声。
其他江家人面面相觑，有的点头，有的叹气，有的垂下了眼睛。
大堂兄江一诚看了一眼江一鸣，又看了一眼江映雪，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二堂姐江一敏倒是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丈夫拉了一下袖子，也就把话咽了回去。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江映雪说话。
江映雪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从江世良和江一鸣脸上扫过，又扫过那些沉默的江家人，最后落在父母身上。
江世杰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有些发白，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着。
齐美玲的眼眶有些红，她看了女儿一眼，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着，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江映雪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这件事，我会解决。五天之内，这批货一定会按时装船。”
车间里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江世良笑了，那笑容不像是欣慰，更像是嘲讽：
“五天？映雪，你没听孙总工说吗？恢复生产要两三天，生产够数量要七八天。
五天怎么可能？你这不是在给大家画饼吗？”
他说着，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像是在寻求认同。
江世平低下头，没有接话。
江世安皱着眉头看着江映雪，欲言又止。
江一鸣倒是很配合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不信”两个字。
江一鸣也笑了，嘴角歪着，语气更加阴阳怪气：
“映雪，我们都知道你有本事，但也不能这么吹吧？五天，你能变出合格的产品来？
你要是真能在五天内把问题解决了，我江一鸣从今以后见了你绕着走。你要是解决不了呢？”
他说着，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江映雪，像是在看一个吹牛被戳穿的人。
他的这些话，每一句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时机踩得刚刚好，语气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像质问那么生硬，也不像玩笑那么轻浮，就是那种等着看好戏的调调。
江家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映雪身上，有人期待，有人怀疑，有人幸灾乐祸。
二堂姐江一敏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大堂兄江一诚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但更多的人，眼神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像是等着看一个被推到墙角的猎物，到底会怎么挣扎。
江映雪没有看他们，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些贴了红标签的电机上。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场危机，而是在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决定。
“五天之内，我会解决。如果解决不了，我自己向董事会请辞。”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她的目光锁在那些电机上，像是在跟它们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凉，但她的声音没有任何颤抖。
江世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女儿那坚定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的手伸出去，想拍拍女儿的肩膀，但停在半空中，最终又收了回来。
他知道女儿的脾气，她既然说出了这句话，就说明她已经想清楚了所有的后果。
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齐美玲的眼眶更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紧紧地握着丈夫的手。
她能感觉到丈夫的手心在出汗，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用力握了握，像是在告诉他，也像是在告诉自己，没事的，会没事的。
江世良和江一鸣对视一眼，嘴角都微微勾了起来。
那笑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但站在他们旁边的人都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猎人看见猎物终于走进了陷阱。
江世良伸手整了整领带，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胜券在握。
江一鸣把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插进裤兜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
车间里的气氛沉重得像灌了铅。
江映雪站在那排贴着红标签的电机前面，背对着所有人。
没有人看见她的表情。
她的背影依然笔直，从肩膀到腰到腿，一条线拉下来，没有一丝佝偻。
但常乐瑶注意到，她的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江世良和江一鸣的话还在空气里回荡。
“引咎辞职”四个字像钉子一样扎在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有人偷偷看了江映雪一眼，又赶紧把目光移开。
有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还有人双手插兜，靠在柱子上，等着看接下来的戏。
但江映雪没有回应。
没有转身，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加快或者放慢呼吸。
她只是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拨出了第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嘟——嘟——嘟——每一声都拖得很长，在安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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