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整编
拿下西安之后，林昭在城里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他什么都没干，就是到处转。转城墙，转仓库，转衙门，转街市。看元廷留下的烂摊子，看老百姓的日子怎么过，看这座关中第一重镇到底有多少底子。
半个月后，他回了富平。
“召集所有人。”他对徐虎说，“有大事。”
第二天，富平县衙的大堂里，挤满了人。
徐虎、赵英、周大牛、刀疤周，还有从各县赶来的县令、主簿，加上王举人、刘铁匠、黄郎中这些新投奔的人才，黑压压站了一屋子。
林昭坐在案后，开门见山。
“西安拿下了。关中，咱们占了一半。”
众人脸上都露出喜色。
“但这才刚开始。”林昭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关中占了一半，另一半呢？凤翔、延安、巩昌，还有陇右、河西，都还是元廷的。察罕帖木儿跑了，但没死。他还会回来。元廷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以前咱们人少地盘小，怎么都好办。现在地盘大了，人多了，再按老办法，早晚要出事。”
王举人拱手：“将军的意思是……”
林昭拿出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我这半个月琢磨出来的几条新规矩。先说完，你们再问。”
他拿起第一张纸。
“第一条，军队整编。”
众人竖起耳朵。
林昭说：“以前咱们的兵，按营分，一营一千人，几个营凑一块儿，谁跟谁也不挨着。打小仗行，打大仗就乱。从今天起，改成新的编制。”
他念道：
“十人为一班，设班长一人。”
“三班为一排，设排长一人。”
“三排为一连，设连长一人，副连长一人，指导员一人。”
“三连为一营，设营长一人，副营长一人，教导员一人。”
“三营为一团，设团长一人，副团长一人，团政委一人。”
“三团为一旅，设旅长一人，副旅长一人，旅政委一人。”
“三旅为一师，设师长一人，副师长一人，师政委一人。”
念完，屋里安静了一瞬。
徐虎挠头：“将军，这……这也太细了吧？以前就一个营头，现在弄这么多层，谁记得住？”
林昭看他一眼。
“以前你管三千人，你记得住每个人的脸吗？”
徐虎摇头。
“那你管三千人，打仗的时候，你能让每个人都知道往哪儿冲吗？”
徐虎想了想，又摇头。
林昭说：“新编制，就是为了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听谁的。班长管十个，排长管三个班，连长管三个排，一层一层，清清楚楚。打起仗来，令行禁止，不会乱。”
赵英点头：“将军说得有理。以前咱们打蓝田，冲起来还能控制。后来人多了，一冲锋就乱。要是按这个法子，应该能好不少。”
林昭又拿起第二张纸。
“第二条，兵种分设。”
他指着地图。
“以前咱们的兵，步卒就是步卒，骑兵就是骑兵，混在一块儿。从今天起，分设几大兵种。”
“步兵，分重步、轻步。重步穿厚甲，持长枪，负责正面硬扛。轻步穿轻甲，配刀盾、弓箭，负责机动、掩护。”
“骑兵，分重骑、轻骑、游骑。重骑还是刀疤周带，负责冲阵破敌。轻骑负责冲锋、追击。游骑负责探哨、骚扰。”
“炮兵，独立成营。以后火炮会越来越多，得专门有人管。炮营归赵英兼管。”
“工兵，负责架桥铺路、挖壕筑垒、攻城器械。新来的刘铁匠，兼着工兵顾问。”
“辎重兵，负责押运粮草、管理仓库。以前这些事都是随便派人的，现在得专门建一营。”
最后，林昭顿了顿。
“还有一个新兵种——神机营。”
众人面面相觑。
“神机营？干啥的？”
林昭拿起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火铳。”
他把纸展示给众人看。
“这东西，用火药发射弹丸，比弓箭打得远，比弓箭威力大，还不用练几年的力气。咱们的铁坊已经在试制了。等造出来，专门建一营，全配火铳。”
刀疤周凑过来看，看了半天，挠头。
“将军，这玩意儿比弓箭好使？”
林昭看着他。
“你试试就知道了。”
第三张纸。
“第三条，行政体系整编。”
王举人眼睛一亮。他是读书人，最关心这个。
林昭说：“以前咱们管地方，就是县令带着几个师爷，什么都管。现在地盘大了，再这样不行。得分开管。”
他拿出一张图，上面画着五个方块。
“政务司，管政策、法令、官员考核。王先生，你来牵头。”
王举人拱手：“老夫尽力。”
“民政司，管户籍、田亩、赋税、救济、移民。各县的县令，都归民政司管。”
“公卫司，管道路、桥梁、水利、防火、市集、治安巡逻。黄郎中，你来管医卫这一块，其他的交给刘师爷。”
黄郎中愣了愣，赶紧拱手。
“检察司，管查办官员贪腐、军中违法、官员不法。这个位置，暂时由我亲自兼着。”
“法务司，管审案、判案、定刑。各县设县衙，但审案不能县令一个人说了算。法务司派推官下去，和县令一起审。”
念完，屋里安静了很久。
王举人第一个开口。
“将军，这五个司，各管一摊，互相牵制……这是古之未有啊。”
林昭看着他。
“古之未有，不代表不好。以前一个县令说了算，好的能干事，坏的就能欺压百姓。分开管，谁也别想一手遮天。”
王举人沉默了一会儿，深深一揖。
“将军高见。”
林昭摆摆手。
“别忙着夸。这新规矩，推行起来肯定难。但再难也得推。”
他看向众人。
“给你们三个月。三个月内，军队整编完，五司架子搭起来。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不一样的队伍，一个不一样的地盘。”
众人齐声抱拳：“是！”
三个月后，至正十七年十月。
富平城外的校场上，一场大阅兵正在进行。
步兵列阵，黑压压一片，分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前排是重步，身披铁甲，手持长枪，枪尖如林。后排是轻步，刀盾、弓箭，错落有致。
骑兵从远处奔腾而来，马蹄声如雷。轻骑在前，游骑在两翼，最后是五百重骑，黑沉沉压过来，地面都在颤抖。
炮兵阵地，三十门火炮一字排开，炮口指向远处的靶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神机营。
五百人，手持火铳，列成三排。第一排跪姿，第二排立姿，第三排预备。号令一下，第一排扣动扳机，砰！砰！砰！白烟升腾，远处的靶子被打得木屑横飞。第一排放完，迅速后退装弹，第二排上前，又是一轮齐射。三排轮替，连绵不绝。
看台上，王举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火铳，比弓箭还快？”
林昭站在他身边，点点头。
“练熟了，比弓箭快。而且不用练几年，三个月就能上阵。”
王举人感慨万千。
“将军，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林昭没说话。
他看向远处。
那里，新编的政务司、民政司、公卫司、检察司、法务司的官员们，正在各自的衙门里忙碌着。
新的制度，正在一点点推开。
新的地盘，正在一点点稳固。
新的时代，正在一点点到来。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山里的时候。
那时候只有几千人，藏在深山里，不敢让人知道。
现在，他有六万大军，有八座县城，有整个关中半壁。
林昭转过身，走下看台。
“传令下去，各营回防。休整十天，十天后，兵发凤翔。”
徐虎抱拳：“是！”
号角声响起，大军开始有序撤退。
林昭站在校场边上，看着那些整齐的方阵，看着那些新式的火铳，看着那些精神抖擞的将士。
“对了，”他忽然开口，“从下个月开始，行政中心搬到西安。富平这边，留个联络处就行。”
徐虎愣了愣。
“将军，西安那边才拿下不久，城墙虽然高，但人心还没稳……”
林昭看他一眼。
“人心稳不稳，就看咱们在不在。咱们搬过去，人心就稳了。西安是关中第一重镇，不坐镇西安，算什么关中主人？”
徐虎琢磨了一会儿，咧嘴笑了。
“将军说得对。那富平这边怎么办？”
林昭看着这座待了快两年的县城。
“富平留着，当咱们的后路。万一哪天西安有变，咱们还能退回来。”
他转过身，往县衙方向走去。
“去办吧。下个月之前，把该搬的都搬过去。”
徐虎抱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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