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龙湾与夔门
龙湾。
天刚蒙蒙亮,江面上雾气弥漫,芦苇丛中静得只能听见水鸟的叫声。
陈友谅站在旗舰“混江龙”的船头,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江岸,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前面就是龙湾了。”张定边指着远处,“康茂才说,他在江东桥接应。”
陈友谅点点头。
“传令下去,各船缓行,保持队形。等到了江东桥,听朕号令。”
张定边犹豫了一下。
“陛下,臣总觉得……这雾太大了。万一有埋伏……”
陈友谅看了他一眼。
“埋伏?朱元璋那点兵马,拿什么埋伏朕?康茂才的信你亲眼看过,他说江东桥是木桥,让咱们从那儿登陆。等朕上了岸,应天就是朕的。”
张定边不敢再说。
舰队缓缓驶入龙湾。
雾气越来越浓,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陈友谅的千艘战舰挤在狭窄的江面上,像一群搁浅的巨兽。
“陛下!”有亲兵指着前方,“江东桥到了!”
陈友谅定睛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座石桥。
“木桥呢?”他问。
没人能回答他。
就在这时——
两岸忽然杀声震天。
芦苇丛中,无数小船冲了出来,船上堆满了柴草火药,火把一点,燃成熊熊大火,直冲向陈友谅的舰队。
“火攻!”张定边大喊,“护驾!护驾!”
来不及了。
那些火船撞上巨舰,火势迅速蔓延。江面上浓烟滚滚,哭喊声、惨叫声、爆炸声响成一片。陈友谅的巨舰在狭窄的江面上无法调转,一艘接一艘被烈火吞没。
岸上,徐达、常遇春的伏兵从四面八方涌出。箭矢如雨,火铳齐鸣。
更致命的是——潮水退了。
那些庞大的战舰,一艘艘搁浅在江滩上,动弹不得。船上的士卒跳下来,陷入齐腰深的淤泥里,成了活靶子。
陈友谅站在“混江龙”上,脸色惨白。
“撤!快撤!”
张定边拼死护着他,抢了一条小船,趁乱往江心逃去。
身后,那艘“混江龙”旗舰,被朱元璋的兵卒团团围住。
这一仗,陈友谅损失三万余人,战舰数百艘。元气大伤。
同一时刻。金州通往大巴山的山道上。
刀疤周带着三万山地营,正趁着夜色急行军。
这条路是探子们花了三个月摸出来的,偏僻隐秘,全是羊肠小道,连本地人都很少走。但对于练了三个月山地作战的山地营来说,如履平地。
“还有多远?”刀疤周问身边的向导。
向导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常年在山里采药,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
“回将军,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夔州地界。再走三十里,就能看见夔州城的后山。”
刀疤周点点头。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天亮之前,必须赶到预定位置。”
队伍继续前进。
没有人说话,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鸟叫。
三万人的队伍,像一条沉默的巨蟒,在山林间蜿蜒穿行。
天亮时分,刀疤周带着先头部队,登上了夔州城后山的制高点。
往下看,夔州城尽收眼底。
城墙高厚,易守难攻。城门紧闭,守军在城墙上走来走去。城外的江面上,停着几十艘战船。
刀疤周眯起眼睛。
“守将是谁?”
向导说:“戴寿。明玉珍手下大将,打仗有两下子。”
刀疤周冷笑一声。
“有两下子?老子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有两下子。”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兵卒。
三千先锋,都是山地营里挑出来的精锐。他们背着绳索、飞爪、短刀,腰里别着火折子,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告诉兄弟们,今晚三更动手。从后山摸下去,先干掉城墙上的哨兵,然后开城门。”
他顿了顿。
“记住,不许出声。谁惊动了城里的人,老子扒了他的皮。”
三千人齐刷刷点头。
夔州城内,戴寿正在和几个副将议事。
“大王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一个副将摇头。
“还没有。听说陈友谅去打应天了,北边的林昭也在集结兵力。大王让咱们加强戒备,随时准备迎敌。”
戴寿皱起眉头。
“迎敌?迎谁?陈友谅还是林昭?”
没人能回答他。
另一个副将说:“将军,末将总觉得不踏实。北边那几万人,万一真是冲着咱们来的……”
戴寿摆摆手。
“林昭要打四川,也得走大路。咱们守着夔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就是有十万人,也攻不进来。”
他站起来。
“传令下去,各营加强巡逻。发现异常,立即禀报。”
众将抱拳:“是!”
当天夜里,三更。
夔州城后山的峭壁上,三千条黑影正在无声地攀爬。
他们嘴里咬着短刀,手里抓着绳索,脚蹬着岩缝,一寸一寸往上挪。练了三个月的本事,全用上了。
城墙上,几个哨兵正在打盹。
一个黑影翻上城墙,捂住哨兵的嘴,一刀抹了脖子。哨兵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又一个黑影翻上来,干掉另一个哨兵。
一个接一个,一炷香的工夫,城墙上所有的哨兵都被解决。
城门从里面打开。
刀疤周带着三千人,悄无声息地涌进夔州城。
戴寿被喊杀声惊醒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冲出房间,看见满院子的兵,愣住了。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咧嘴一笑。
“老子是林元帅麾下第四军军长,刀疤周。戴将军,投降吧。”
戴寿咬着牙,拔出刀。
“放你娘的屁!老子跟大王出生入死,岂能降你!”
他冲上去。
刀疤周没动。
身后,几十个兵卒一拥而上,把戴寿按在地上。
刀疤周蹲下来,看着他。
“有种。老子喜欢有种的。不杀你,关起来。等明玉珍来了,让你亲眼看看他怎么输。”
他站起来。
“传令下去,控制城门、粮仓、军营。抵抗的杀,投降的不杀。天亮之前,夔州城必须姓林!”
黎明时分,夔州城头,林字大旗迎风飘扬。
刀疤周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滚滚的长江,咧嘴笑了。
“元帅,夔州拿下了。下一步,该重庆了。”
与此同时,凤翔通往汉中的官道上。
徐虎带着第一军两万人,正浩浩荡荡南下。队伍中间,是一百门火炮和数十辆粮车。
“快!快!”徐虎骑着马,来回催促,“山地营已经拿下夔州了,咱们不能掉链子!”
一个副将凑过来。
“将军,刀疤周那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夔州那么难打的城,他一晚上就拿下了。”
徐虎哼了一声。
“他那是偷袭,运气好。等到了重庆,硬碰硬的时候,还得看咱们第一军的。”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的天空。
“元帅说了,拿下四川,天下粮仓就是咱们的。兄弟们,加把劲!”
队伍加快速度,向南而去。
西安,省衙后堂。
林昭站在地图前,听着陈良汇报战况。
“元帅,刀疤周已拿下夔州,俘虏守将戴寿,歼敌两千,自损不到三百。徐虎的第一军正在南下,预计五天后抵达夔州。”
林昭点点头。
“明玉珍那边呢?”
陈良说:“成都的探子回报,明玉珍已经知道夔州失守了。他正在调兵,让向大亨守住重庆,自己亲率三万大军,从成都出发,往重庆赶。”
林昭笑了。
“急了好。急了就容易出错。”
他指着地图上的重庆。
“告诉刀疤周,让他守住夔州,别急着往重庆打。等明玉珍到了重庆,让他先喘口气。”
陈良愣了一下。
“元帅,等明玉珍到了重庆,兵力就集中了,更难打。”
林昭摇摇头。
“你不懂。明玉珍是四川人,性子缓、但是犟。他到了重庆,看见咱们按兵不动,就会想,林昭是不是怕了?是不是兵力不足?他就会想主动干我。”
他顿了顿。
“等他出了重庆,离开城池,只要他出城——那就好办了。”
陈良眼睛一亮。
“元帅高明!”
林昭摆摆手。
“别拍马屁。去传令吧。”
陈良退出去。
林昭又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终南山。
山的那边,是四川。
明玉珍,你慢慢来。
我等着你。
江面上,陈友谅的残兵败将正在往江州方向逃窜。
他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龙湾,脸色阴沉得可怕。
张定边走过来。
“陛下,损失清点出来了。三万两千余人,战舰四百余艘。邹普胜战死,丁普郎投降。”
陈友谅的手攥紧了船舷。
“朱元璋……刘基……康茂才……”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朕记住你们了。”
张定边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接下来怎么办?”
陈友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回江州,休整。告诉下面的人,朕没败,只是……只是试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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