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南向
至正二十三年七月初八，昆明。
云南平定已一月有余，但林昭没有急着回成都。他让人传令贵州、广西、广东各地，召集所有土司、头人、峒主，到昆明议事。
七月十五，昆明城外的校场上，黑压压坐满了人。
贵州宣慰使霭翠，水东宋氏、水西安氏的族长，云南大理总管段功，广西左右江的土司们，广东的瑶人峒主，加起来一百多人。他们穿着各色服饰，带着各自的亲兵，坐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没人知道林昭要干什么。
午时三刻，林昭出现在校场的高台上。
身后，徐虎、赵英、刀疤周、周大牛四个军长一字排开。台下，三千神机营兵卒列阵整齐，火铳在手，鸦雀无声。
林昭走到台前，看着那些土司。
“都来了？”
陈良在一旁点头。
“回元帅，贵州、云南、广西、广东，共一百一十七位土司、头人、峒主，全部到齐。”
林昭点点头，开口说话。
“你们都是各族的头人，在自己的地盘上说了算。我林昭打下南边，不是要灭了你们，是要给你们两条路走。”
台下安静了。
林昭继续说。
“第一条路，留下来。留下来可以，但规矩得改。你们的土司兵，全部解除武装，愿意当兵的，编入我的大军。每月发饷，吃穿不愁。不愿意当兵的，发给银两，回家种地。你们的族人，一样分田免税，和汉人一样过日子。”
他顿了顿。
“第二条路，南下。”
他指着南边的方向。
“安南、暹罗、占城，那些地方，地广人稀，土地肥沃，一年三熟。你们可以带着愿意跟随的族人，带着你们的兵器，一路南下。我的军队护送你们到边境，给你们提供刀枪、弓箭、粮食。到了那边，你们自己打地盘，自己立寨子，自己过日子。我不管你们。”
台下嗡的一声炸开了。
霭翠第一个站起来。
“元帅，这……这是什么意思？赶我们走？”
林昭看着他。
“不是赶。是给你们多一个选择。你们有些人，祖祖辈辈在这山里，不想走。那就留下，按我的规矩过。有些人，不想被管着，想自己闯一闯。那就南下，安南暹罗那么大，够你们闯的。”
他扫视众人。
“想好了，三天后给我答复。”
三天后，七月十八。
校场上再次坐满了人。
林昭重新站在台上。
“想好了吗？”
霭翠第一个站出来。
“元帅，末将想好了。末将愿意留下。”
他身后，水东宋氏、水西安氏的族长也站了出来。
“末将也愿意留下。”
林昭点点头。
“好。你们的土司兵，有多少人？”
霭翠道：“末将手下原有土司兵一万五千人。愿留下的，约一万人。”
宋氏族长道：“末将手下八千人，愿留下的五千。”
安氏族长道：“末将手下六千人，愿留下的四千。”
林昭看向陈良。
陈良提笔记下。
大理段功也站了出来。
“元帅，段氏愿意留下。大理原有土军两万人，愿留下的约一万五千。”
林昭点点头。
广西的土司们陆续站出来，有的留下，有的犹豫。
广东的瑶人峒主们，多数选择留下。
但更多的，是那些年轻的、野心勃勃的头人。
一个贵州的苗族头人站出来。
“元帅，末将愿意南下。”
他叫韦朝宗，三十出头，手下一千多号人，在贵州算个小土司。
林昭看着他。
“想好了？”
韦朝宗点头。
“想好了。末将祖祖辈辈在这山里，没什么出息。听说南边地肥，一年三熟，末将想去闯一闯。”
林昭笑了。
“好。你的兵，愿意跟你走的，有多少？”
韦朝宗道：“一千二百人，都愿意跟末将走。还有他们的家眷，老老小小，加起来怕有四五千人。”
林昭点点头。
“我给你们配刀枪、弓箭，给你们三个月的粮食。到了边境，我的人送你们过去。之后的路，你们自己走。”
韦朝宗跪下，磕了三个头。
“多谢元帅！”
一个接一个，那些年轻的小土司站了出来。
广西的壮族头人，云南的傣族头人，贵州的布依族头人，广东的瑶族峒主……有的是因为不想被管着，有的是因为地盘太小待不下去，有的是纯粹想出去闯一闯。
三天下来，统计结果送到林昭案前。
愿意留下的土司，八十七家。土司兵愿意留下的，共四万三千人。
愿意南下的土司，三十家。愿意跟随的土司兵，共三万二千人。加上家眷，老老小小，总计约二十二万人。
林昭看着那份统计，沉默了一会儿。
“二十二万人……够打下一个国家了。”
陈良道：“元帅，这么多人南下，安南那边……”
林昭摆摆手。
“安南是安南，咱们不管。他们愿意去，就让他们去。能打下多少地盘，是他们的事。”
他顿了顿。
“传令下去，各军准备。刀枪、弓箭、粮食，按人头配给。让水师准备船只，从海上运一批过去。陆路那边，让山地营护送，送到边境为止。”
陈良拱手：“是！”
八月初一，昆明城外。
二十二万人，扶老携幼，背着行李，赶着牛羊，浩浩荡荡向南而去。
韦朝宗走在最前面，腰间挎着林昭发给的新刀，肩上扛着一袋粮食。他回头看了一眼昆明的城楼，又转过头，大步向前。
“走了！”他喊了一声，“兄弟们，去南边闯天下！”
身后，二十二万人像一条长龙，慢慢消失在群山之中。
林昭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条长龙远去。
刀疤周站在他身边。
“元帅，这么多人走了，可惜不？”
林昭摇摇头。
“不可惜。他们走了，地盘空出来，咱们可以屯田。他们南下，给安南暹罗添乱，咱们省心。”
他转过身。
“留下的那些土司，让政务司派人过去，把分田免税的规矩讲清楚。愿意当兵的，编入新兵营。不愿意的，发给银子，让他们回家。”
刀疤周抱拳：“是！”
林昭又看向南方。
“二十二万人……够安南喝一壶的了。”
至正二十三年九月初一，应天。
朱元璋看着手里的情报，沉默了很久。
“林昭……把三十家土司，二十二万人，赶到安南去了？”
刘基点点头。
“情报上写得清楚。愿意留下的留下，愿意南下的南下。那些人带着兵器粮食，一路向南，现在已经过了边境。”
朱元璋放下情报。
“他这是什么意思？”
刘基想了想。
“主公，林昭这是在清理后方。那些土司留在当地，迟早是麻烦。让他们南下，既省了心，又给安南添了乱。一举两得。”
朱元璋点点头。
“这个人……想得远。”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安南那边，元廷早就管不住了。现在二十二万人过去，怕是要乱。”
刘基道：“乱了好。乱了，林昭就有借口打过去。”
朱元璋转过头。
“你是说……”
刘基点头。
“林昭这个人，从不做无用之事。他放这些人南下，怕是早就想好了下一步。”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
“传令下去，加紧练兵。咱们也得快了。”
至正二十三年十月初一，安南北部。
韦朝宗站在一座山头上，望着山下那片肥沃的平原。
三个月的跋涉，二十二万人终于走出了大山。前面就是安南的地界，村庄稀疏，稻田金黄。
“头人，”一个亲兵跑过来，“前面有个村子，没人。人都跑了。”
韦朝宗笑了。
“跑了正好。让兄弟们进村，先歇几天。歇好了，再往前走。”
他拔出刀，插在地上。
“兄弟们，从今天起，这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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