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天竺来客
至正二十四年三月初八，成都。
林昭正在后园里散步。
南边的事告一段落，土司们该走的走了，该留的留了。政务司的人忙得脚不沾地，分田、免税、办学、修路，一样一样来。农政司的人天天在地里转悠，今年关中和四川的麦子长势喜人，又是一个丰收年。
一切都挺好。
直到陈良匆匆走进后园，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古怪。
“元帅，出事了。”
林昭停下脚步。
“什么事？”
陈良道：“吐蕃来人了。”
林昭愣了一下。
“吐蕃？他们来干什么？”
陈良的表情更古怪了。
“他们……来送礼。”
林昭眨眨眼。
“送礼？”
陈良点头。
“几十车。已经到城门口了。”
半个时辰后，成都城门口。
林昭看着眼前这条长长的车队，沉默了。
打头的是一群穿着吐蕃服饰的汉子，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满脸络腮胡子，腰間挂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看见林昭出来，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用生硬的汉话喊道：
“吐蕃萨迦派拉尊，叩见林元帅！”
林昭点点头，示意他起来。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拉尊，落在后面的车队的上。
整整三十辆大车，每辆车都用牛皮蒙着，鼓鼓囊囊。车轮压出的车辙很深，显然分量不轻。
“这是……”林昭问。
拉尊直起身，满脸得意。
“回元帅，这是小人们从天竺带回来的战利品！献给元帅！”
他一挥手，几个吐蕃汉子跳上车，掀开牛皮。
第一辆车，装满了金灿灿的器物。金佛像、金碗、金盘、金链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第二辆车，香料。檀香、沉香、龙脑香，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第三辆车，象牙。一根根比人腿还粗，堆得满满当当。
第四辆，第五辆，第六辆……
林昭一个一个看过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黄金、香料、象牙、宝石、珍珠、绸缎、铜器、药材……整整三十车，装得满满当当。
他转过头，看着拉尊。
“你们……去打天竺了？”
拉尊点头，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回元帅，小人听说元帅鼓励土司南下，打地盘、立寨子。小人想着，吐蕃往南也是南，天竺那边听说富得流油，就带着兄弟们去打了一趟。”
他顿了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去年十一月，小人带着三万吐蕃骑兵，从拉萨出发，翻过喜马拉雅山，一路南下。天竺那些土王，兵又少，将又蠢，根本挡不住。小人打了一个月，连下十二城，抢了无数金银财宝！”
“天竺的国王急了，派了五万大军来堵小人。小人让他们见识见识吐蕃骑兵的厉害。一个冲锋，五万人就垮了！国王带着残兵逃回城里，小人围城三天，他就开城投降了！”
“小人本来想继续往南打，但兄弟们抢的东西太多，实在走不动了。想着元帅对吐蕃不薄，小人们就挑了些最好的东西，给元帅送来！”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林昭，等着夸奖。
林昭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陈良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想笑，又不敢笑。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刀疤周直接笑出了声，被徐虎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林昭终于开口。
“你们……三万骑兵，翻过喜马拉雅山，去打天竺？”
拉尊点头。
“然后连下十二城，抢了的钱粮无算？”
拉尊又点头。
“还给那个什么国王围城三天，逼他投降？”
拉尊再点头，脸上满是自豪。
林昭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自己当初对土司们说的话：“你们可以带着愿意跟随的族人，带着你们的兵器，一路南下。安南、暹罗、占城，那些地方，地广人稀，你们自己去打地盘。”
他以为这些人会在安南、暹罗那边折腾。
结果呢？
安南那边确实去了二十多万人，现在正在那边开荒种地，和当地人慢慢融合。
川西那些土司也去了，正在那边寻找落脚的地方。
但这帮吐蕃人……
他们直接翻过喜马拉雅山，去打天竺了？
还他妈打赢了？
还抢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林昭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金银财宝，看着那些比人腿还粗的象牙，看着那些香气扑鼻的香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越笑越大声。
“哈哈哈哈——”
陈良愣住了。
刀疤周愣住了。
徐虎和周大牛也愣住了。
拉尊更愣住了。他不知道林昭为什么笑，但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林昭笑够了，拍了拍拉尊的肩膀。
“拉尊是吧？”
拉尊连连点头。
“小人拉尊，萨迦派拉尊！”
林昭点点头。
“好，拉尊，我问你，你们这次去天竺，死了多少人？”
拉尊想了想。
“死了……大概两千多吧。”
林昭又问：“抢了这么多东西，打算怎么分？”
拉尊道：“小人想着，先给元帅送最好的，您看这款狗头金，足足五十多斤重。其他一些不好的粮食财宝都分给兄弟们了。”
林昭点点头。
“那你回去告诉兄弟们，这些东西，我收下了。谢谢你们。”
拉尊大喜，又要跪下，被林昭拦住。
“不过，我有几句话，你记着。”
拉尊竖起耳朵。
“第一，以后再去打天竺，别光顾着抢。抢完了，要守得住。打下城池，要派人管。抢了百姓，要让他们种地。不然，你们就是去打草谷，打一次少一次。”
拉尊若有所思。
“第二，天竺那边，国家多，土王多。你们可以和他们结盟，也可以打他们。但有一条，不能杀太多人。杀光了，谁给你们种地？谁给你们交粮？”
拉尊点头。
“第三，你们这次打赢了，是因为他们没防备。下次他们有了防备，就没这么好打了。回去之后，好好练兵，别骄傲。”
拉尊抱拳：“是！小人记住了！”
林昭挥挥手。
“去歇着吧。东西我收了。下次再来，多带点香料，那东西值钱。”
拉尊千恩万谢，带着手下离开了。
车队被赶进城里，三十辆大车排成一排，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这是什么东西？”
“金子！全是金子！”
“还有象牙！那么粗的象牙！”
“香料！好香啊！”
林昭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围观的人群，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陈良站在他身边。
“元帅，这事……怎么办？”
林昭转过头。
“什么怎么办？”
陈良道：“吐蕃人跑去打天竺了，还打赢了，还送了这么多东西回来。这要是传出去……”
林昭笑了。
“传出去才好。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土司看看，南下不是死路一条。吐蕃人能打到天竺，抢这么多东西，他们也能。”
“元帅说得对。这事，对咱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林昭点点头，又看向那些车队。
“把这些东西登记造册。金子熔了，做军饷。香料和象牙，卖了换粮。药材送到医馆去。其他东西，挑些好的，给我爹和三个夫人送去。”
陈良拱手：“是！”
林昭又看向南方。
天竺。
他想起当年在现代的时候，看过一些历史书。书上说，元末明初，正是德里苏丹国鼎盛时期。图格鲁克王朝的军队，曾经横扫整个北印度。
但现在，三万吐蕃骑兵翻过喜马拉雅山，把那些土王打得屁滚尿流，还抢了几十车东西回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所谓的鼎盛王朝，也没多厉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良。”
“在。”
“让人打听打听，天竺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有多少个国家，多少人口，多少兵。还有，那个被围城投降的国王，叫什么名字。”
陈良愣了一下。
“元帅，您是想……”
林昭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好奇。”
他转过身，走下城楼。
“对了，派人去告诉那个拉尊，下次再去天竺，带上咱们的人。不用多，几百个就行。帮他们记路、画地图、统计人口。打下来的地方，咱们帮他管管。”
陈良眼睛一亮。
“元帅，这是要……”
林昭摆摆手。
“别想太多。就是帮帮忙。”
他走远了。
陈良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
帮忙？
帮什么忙？
帮着帮着自己就成主人了？
他摇摇头，笑着去办事了。
至正二十四年三月十五，消息传到应天。
朱元璋正在和刘基议事。看完情报，他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然后他抬起头。
“三万吐蕃骑兵，翻过喜马拉雅山，打了天竺？”
刘基点头。
“情报上写得清楚。连下十二城，抢了无数金银粮食。还给林昭送了三十车战利品。听说有块狗头金，五十多斤重。”
朱元璋把情报放下。
“林昭这小子，真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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