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咱不选
大都。朱元璋已经很久没睡好觉了。
今天这份战报，更让他彻底睡不着了。
“十五万。”他把战报拍在桌上，声音沙哑，“他把预备队全调上来了。十五万人，分三路，压在徐州、开封、太原。”
刘基接过战报，仔细看了一遍，脸色凝重。
李善长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徐达和常遇春不在，只有朱文正、李文忠几个年轻将领在场。
“主公，”刘基缓缓开口，“林昭这是在逼咱们选路。”
朱元璋看着他。
“什么路？”
刘基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的兵力标注。
“主公请看。林昭原本在前线有十五万人，三面合围，步步紧逼。现在又加了十五万预备队，一共三十万。这不是为了打决战，而是为了逼咱们收缩。”
他顿了顿。
“咱们现在兵力分散，处处被动。唯一的出路，就是把山东、河北的兵全收回来，攥成一个拳头。但攥成拳头之后，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跟林昭决战，二是一边打一边往北撤，退到关外。”
李善长点点头。
“伯温说得对。林昭这是把两条路都摆在咱们面前，让咱们自己选。”
朱元璋盯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他就不怕咱选决战？”
刘基道：“他怕什么？他现在光前线就有三十万人，还有几万铁骑。咱们拼尽全力，最多凑二十万。二十万对三十万，胜算几何？更何况他那几万骑兵，一个冲锋下来，咱的人起码被踩死三分之一。”
他顿了顿。
“更何况，咱们的兵是被抽丁抽来的，心不甘情不愿。他的兵是分到了地、吃上了饱饭的，士气上，咱们拿什么比？”
朱元璋的脸色更难看了。
朱文正忍不住开口。
“那就选北撤？退到关外，跟元顺帝抢地盘？”
刘基看了他一眼。
“那也是他想要的。”
朱元璋愣住了。
“什么意思？”
刘基指着地图上的关外。
“主公，您想想，元顺帝虽然跑了，但北边还有不少蒙古残兵。咱们要是退过去，就得跟他们打仗，抢地盘。等咱们打完了，林昭再北上，正好收拾残局。”
他顿了顿。
“他这是让咱们给他当先锋，替他消耗北元的兵力。”
朱元璋的脸彻底黑了。
李善长补充道：“而且，他连海路都给咱们堵了。登州外海全是他的水师，想从海路去辽东，根本走不通。只有陆路，从大都出居庸关，或是山海关。往北退。”
朱文正咬着牙。
“那就是说，咱们不管选哪条路，他都有准备？”
刘基点点头。
“对。他就是要逼咱们选。选决战，他三十万人等着。选北撤，他放咱们走，让咱们去跟元顺帝拼命。怎么着他都是赢。”
屋里安静了。
朱元璋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冷，很涩，很苦。
他娘的。又是这样。
众人看着他。
朱元璋站起来，走到窗前。
“又是这样。又来这一套。”
他转过身，看着刘基和李善长。
“你们知道吗，咱打张士诚，他在后面收江西。咱打陈友谅，他在后面收四川。咱北伐元廷，他在后面收山西。咱要打大都，他在后面送粮，让咱去跟元顺帝拼命。”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搞来搞去，他成好人了！体恤下属，爱民如子，分地免税，办学堂，办医馆。老百姓都夸他，说他仁义。咱呢？咱朱重八倒里外不是人了！咱抽丁，咱加税，咱让老百姓骂。咱打了这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最后成了恶人！”
刘基没说话。
李善长也没说话。
朱文正小心翼翼地问：“叔父，那咱们怎么办？”
朱元璋盯着他。
“怎么办？”又笑了。
“这回，咱绝不让他如意。”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大都的位置。
“他不是逼咱选吗？咱不选。”
众人愣住了。
“主公，您是说……”
朱元璋转过身。
“朱文正。”
朱文正上前一步。
“在！”
“你带人去济南，把小明王接来。”
朱文正愣住了。
“小明王？”
朱元璋点点头。
“对。小明王韩林儿。他在济南城外待了这么久，也该挪挪地方了。把他接到大都来，好吃好喝供着，让天下人都知道，他这个共主在大都。”
刘基眼睛一亮。
“主公是想……”
朱元璋摆摆手。
“咱什么都不想。但有一条，小明王在咱手里，林昭就不能把咱当纯粹的反贼打。他要是打过来，就是打小明王。小明王是红巾军的共主，天下还有那么多红巾军旧部，他能不顾虑？”
他顿了顿。
“再说，他要是真打，咱手里有个小明王，咱就投降。他不是欺负咱没爹，把这爹给咱送来吗？他有爹，咱到时候把这个爹还给他！谁怕谁？”
朱文正抱拳：“是！侄儿这就去办！”
朱元璋又道：“记住，一定要确保小明王的安全。他要是死了，咱就什么都没了。”
朱文正重重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屋里又安静下来。
朱元璋走到窗前，望着南边的方向。
“林昭，你不是想让咱选吗？咱不选。咱把小明王请来，看你他娘的怎么办。”
刘基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一招，未必能改变什么。但至少，能让朱元璋多一条路。
李善长忽然开口。
“上位，那前线的兵……”
朱元璋转过身。
“按兵不动。让他们继续守着。林昭不是想让咱收缩吗？咱偏不缩。让他猜去。对了，传令下去。林昭要是攻城就能拖几天拖几天。拖不下去就降了，他不是有钱吗？咱吃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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