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踏宫

巳时。孙公公站在后宫门前，已经站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

那扇门漆成朱红色，比皇城的门矮一些，窄一些，但同样厚重。门上挂着铜锁，平日里从里面闩着，没有皇帝和娘娘的允许，谁都不能进。

此刻，锁已经开了。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宫女们低低的说话声，偶尔几声笑，还有更远处不知哪个院子里传出的琴声。

孙公公听着那些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

身后，周大壮带着一百个披甲老兵，站成三排。没有人说话，只有铁甲偶尔摩擦的轻响。他们腰间的刀已经出鞘，闪着冷冷的寒光。

再后面，是另外九百人，分成十二队，每队七十五人，由十二个太监领着。但腰间都别着一块铜牌，那是连夜让人赶制的——见牌如见人，后宫之中，谁拦谁死。

孙公公终于开口。

“周将军。”“你带一百人，跟我进去。守在门口。有人闹事，当场拿下。有人要跑，当场拿下。有人要拼命——”

他顿了顿。

“当场杀了。”

周大壮咧嘴笑了。

“明白了。”

孙公公又看向那十二个太监。

“你们各带一队，按清单抓人。名单上的人，挨个带过来。从最可疑的开始。”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递给领头的太监。

那太监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的是宫女，有的是嬷嬷，有的是内侍，还有几个是——新进宫的妃嫔。

“孙公公，这……”

孙公公看着他。

“怎么？下不去手？”

那太监低下头。

“奴婢不敢。”

孙公公道：“下去吧。挨个抓，挨个问。不用客气。”

十二个太监齐声应道。

“是。”

孙公公转过身，推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吱呀——

门开了。

阳光照进去，照在青石铺就的甬道上。甬道两边种着花草，修剪得整整齐齐。远处，几个正在扫地的宫女抬起头，看见门口黑压压的人群，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

孙公公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周大壮带着一百人，跟在他身后。

其他太监带着人，鱼贯而入。脚步声沉重，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一个被抓的是个中年嬷嬷。

她是吕嫔宫里的管事嬷嬷，姓刘，五十来岁，是吕嫔的乳娘，吕嫔就是她从小带大的。吕嫔是淮南人，父亲是个文官，在淮南做了十几年县丞，去年才升了知州。这刘嬷嬷跟着吕家二十多年，从淮南一路跟到京城，又跟进了宫。

两个太监带着一队兵冲进院子的时候，她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端着一碗茶。

“刘嬷嬷，跟我们走一趟。”

刘嬷嬷抬起头，看见那些披甲的老兵，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这是干什么？”

太监没有回答，挥了挥手。

两个老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拖着就走。

刘嬷嬷挣扎着，叫着。

“你们要干什么！我是吕嫔娘娘的人！我们娘娘是淮南吕家的姑娘！你们不能抓我！”

没人理她。

她被拖到院子里，按在地上跪下。

孙公公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椅子上，正端着茶慢慢喝。周大壮站在他身后，手按刀柄。

刘嬷嬷抬起头，看见孙公公那张平静的脸，心里一阵发寒。

“公公……奴婢犯了什么事？”

孙公公放下茶碗。

“刘嬷嬷，你在吕家多少年了？”

刘嬷嬷愣了一下。

“奴婢……奴婢在吕家二十三年，从小伺候姑娘……后来姑娘进宫，奴婢就跟进来了……”

孙公公点点头。

“吕大人待你如何？”

刘嬷嬷道：“老爷待奴婢恩重如山。”

“那你替吕大人办过什么事啊？”

刘嬷嬷的脸色变了。

“奴婢……奴婢就是伺候姑娘，没办过别的……”

孙公公看着她。

“没办过别的？那前几天，你出宫去是干什么去了？”

刘嬷嬷浑身一颤。

“奴婢……奴婢是去给老爷送东西……”

孙公公笑了。

“送什么东西？”

刘嬷嬷不说话了。

孙公公放下茶碗。

“刘嬷嬷，你儿子今年多大了？”

刘嬷嬷猛地抬起头。

“奴婢……奴婢没有儿子……”

孙公公看着她。

“你养在吕家的那个，不是儿子？叫刘安，今年二十二，在吕府当差。吕大人对他挺照顾的。”

刘嬷嬷的脸色彻底白了。

“孙公公……奴婢……”

孙公公摆摆手。

“不急。慢慢说。你出宫那天，见了谁，说了什么，送了什么东西，一件一件说清楚。”

刘嬷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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