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破案的分水岭
姝宁原本打定主意要拒绝这个提议，可当他迎上江枫那双写满坚定的眼睛时，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沉思良久，她轻声说道：“那好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一回。”
“这个案件最终成功侦破，必须在立功名单上堂堂正正地填上我的名字。”
话音刚落，江枫点头回应：“这是自然。”
“若是到时候名单上漏了你的名字，我亲自去给队长写请愿书。”
“哈哈，”姝宁被他这番认真的表态逗笑了。
“请愿书倒是不必了。”
“真要有那么一天，你把你那份功劳分我一半就行。”
说罢，两人并肩朝着法医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电梯，江枫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对了，我还要去楼上取些东西。”
“哦？”
姝宁好奇地挑眉，“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需要开一张搜查证，再取两串钥匙。”江枫解释道。
“搜查证？钥匙？”
姝宁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满脸困惑，“这是要做什么？”
“现场勘查也不需要特意开搜查证啊。”
江枫摇了摇头，神色愈发认真：“我说的搜查证不是针对我们已经查封的房屋，而是金标的住所。”
“虽然金标作案的第一现场是在隔壁，但若是他真的犯了案，难保不会在自己家里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或许会处理掉一些明显的证据。”
“但若是凶器是电锯这样的大件物品，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处理干净了。”
“菜刀之类的或许早就被扔掉了，”
姝宁若有所思地接话，“但如果真是电锯的话，确实不太可能轻易处置。”
“正是如此。”
江枫赞同地点头，随即对姝宁说：“师姐，我上去取了钥匙和搜查证就回来。”
姝宁闻言转头环顾四周。
夜色渐浓，院子里灯光昏暗，树影在微风中摇曳，投下片片诡异的阴影。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连忙说道：“算了算了，这大晚上的，我还是和你一起上去吧，好歹能给你搭把手。”
说话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
30分钟后，他们已携带着两串钥匙、一张刚签发的搜查证以及几个装着实验室设备的银色箱子，出现在了小区入口处。
考虑到警车的标志太过显眼，为了避免引起居民不必要的围观和紧张，他们特意将车停在了小区门外不远处的树荫下。
向门口保安出示证件并简短说明来意后，两人便径直朝着那栋单元楼走去。
李兰的住所门前还贴着封条，江枫将其撕开，随着门锁“咔哒”一声转动，打开门。
室内一片漆黑，由于房屋仍处于查封状态，水电早已被切断。
江枫举起手机，借着光亮摸索到墙边的电闸箱。
“啪嗒”一声推上总开关——瞬间，顶灯接连亮起，客厅、走廊、厨房……整个空间被照得亮如白昼。
环视一圈，姝宁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尽管他努力保持专业性的冷静，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关于李兰的最后画面。
她深吸一口气，紧跟两步，几乎贴在江枫身后，用“形影不离”来形容此刻的他，确实再贴切不过。
江枫蹲下身，利落地打开带来的勘查箱，取出几个试剂瓶，将几种溶液按比例混合，再灌入手持式喷雾器中。
他掂了掂手中的喷壶，里面满载的液体显得有些沉。
“这次的配制剂量很足，”他转头对姝宁说，同时轻轻摇晃了几下喷壶，“别说全面喷洒一次，就算反复喷上三遍也绰绰有余。”
“足够把卫生间天花板上的每一处潜藏血迹和它们的喷溅形态都显现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正好是晚上，室内几乎没有自然光干扰。”
“只要存在血迹，试剂一反应，荧光就会非常醒目，我们第一时间就能锁定痕迹。”
姝宁点了点头。
此刻，她只希望勘查能顺利、迅速地进行，尽早结束现场工作。
江枫不再多言，他举起喷雾器，对准卫生间的天花板，按下开关。
“噗嗤——噗嗤——”
细密的水雾持续喷出，均匀地覆盖在表层。
为了确保不遗漏任何角落，让血迹的形态轨迹能够完整、清晰地呈现，他极其细致地进行了第一遍喷洒。
待初步覆盖后，他又从起点开始，谨慎地进行了第二遍加强喷洒。
两遍重叠，水雾几乎形成了一层均匀而细密的膜，真正做到了立体空间上的全覆盖。
15分钟后，天花板上开始隐约浮现出荧光痕迹，如同夜空中初现的星子，微弱却引人注目。
姝宁仰头凝视，轻声问道：“现在这个情况，我可以拍照固定证据了吗？”
“再等等，”江枫抬手示意。
“你看，现在的荧光强度还不够，显示范围也有限。”
“有些区域因为时间久远，血迹可能已经变得稀薄，我们需要更完整的显现。”
“再给它们几分钟时间。”
又过了5分钟，那些荧光痕迹变得分明，淡绿色的光晕在昏暗的室内格外醒目。
“现在可以了。”
姝宁立即端起早已准备好的专业相机，细心关闭了闪光灯，调整好焦距和曝光参数，开始对着天花板有条不紊地拍摄。
快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规律地响起，每一张照片都精准地记录下了荧光痕迹的每一个细节。
这些影像清晰地呈现出星芒状的分布 pattern，有些痕迹拖着细长的尾巴，宛如一群游动的小蝌蚪。
有些则呈现出细密的条带状分布，其间还夹杂着几处优美的圆弧状轨迹。
江枫仔细观察着这些特征，转向姝宁说：“师姐，从这些痕迹的形态来看，是不是很像电锯造成的喷溅状血迹？”
姝宁完成拍摄后，仔细查看着相机里的照片，点头回应：“确实如此。”
“你看这些荧光点分布密集，形态细小而均匀，这正是高速旋转的工具造成的典型血迹喷溅特征。”
“如果是普通的刀斧类工具，由于每次挥动的力度和角度都会有差异，形成的血迹会比较分散，分布也不会这么规律。”
“因为电锯的转速是恒定的，所以会产生这样整齐划一的小点状喷溅。”
她轻叹一声，补充道：“可惜墙面上的血迹应该被仔细清理过了，否则我们还能看到更完整的痕迹分布。”
江枫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天花板：“现有的这些证据已经很有说服力了。”
“结合我们之前在现场发现的那些切口整齐的骨骼断面，基本可以确定这里就是分尸的第一现场，分尸工具就是高速运转的电锯。”
完成取证工作后，姝宁略显急切地问道：“那我们现在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可以离开这个房间，”江枫说着，抬手指向隔壁的墙壁，“但我们要去隔壁继续调查。”
“也好，”姝宁松了口气，“至少隔壁是有人居住过的空间。”
“这里总让人觉得阴森森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如影随形。”
江枫不由得轻笑出声：“师姐，我们可是专业人士，要相信科学，不能迷信啊。”
“道理我都懂，”姝宁也笑了，“但心理上这一关总是需要时间适应的。”
......
与此同时，刑侦队会议室内的气氛凝重。
刘老师与两位助理围坐在铺满案卷材料的会议桌旁，全神贯注地投入对案件细节的梳理与分析。
他们时而凝神翻阅卷宗，时而提笔疾书，记录下关键信息与疑点。
三人眉头紧锁，仿佛要将每一页文字背后的真相都剥离出来。
期间，小汪曾数次起身为他们倒水，然而刘老师和助理们竟浑然不觉。
茶杯中的水由热转凉，又被悄然换上热水，如此反复多次，却始终无人端起杯子。
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案卷内容所吸引，外界的一切动静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经过整整两个小时不间断的深入研读，刘老师终于抬起头。
“我们仔细研读了全部案卷材料，基于对案件关键节点的把握，我重新提炼出了10个核心问题。”
“这些问题不仅涵盖了案件尸体检验、现场勘查细节，更深入剖析了走访调查中发现的人际关系特征。”
他稍作停顿，继续解释道：“如果说之前提出的30个问题是对案件的基础梳理，那么现在这10个问题就是经过深度思考后形成的进阶版本。”
“它们直指案件的核心矛盾，能够有效检测被询问人的心理状态和陈述真实性。”
“如果被询问人能够通过这10个问题的测试，且全程没有出现撒谎迹象，那么基本可以排除其作案嫌疑。”
说着，他将精心准备的问题清单递给了关宇航。
关宇航接过纸张，仔细审阅着上面的问题设计。
虽然他不是专业的心理测试专家，但凭借多年的刑侦经验，他立即意识到这些问题确实切中了案件的要害。
每个问题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指案件最关键的矛盾点。
他不由得点头认可：“这些问题确实很有针对性，直指核心。”
沉吟片刻，关宇航笑着说道：“刘老师辛苦了，这次的案件真是让你们费心了。”
刘老师摆摆手，神情严肃而坚定：“不必客气。”
“在追寻真相的道路上，再多的付出都值得。”
“只有揭开案件真相，我们才能给受害者一个交代，维护法律的尊严。”
“现在，让我们再去审讯室会一会金标。”
5分钟后，刘老师三人再次进入审讯室。
两位助理立即开始了准备工作。
他们打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取出各种精密的传感器。
一人熟练地挽起金标的袖子，另一人则蹲下身去，在他的手腕、脚踝被贴上了电极片。
就连心脏对应部位的衣物也被撩起，贴上了监测胸廓呼吸起伏的感应器。
所有的线缆最终都汇入一台闪烁着微弱绿光的仪器，屏幕上开始跳动着代表金标各项生理指标的曲线。
这是一种心理测试，主要监测你在回答问题时的生理反应。
即使你现在很累，但只要撒谎，你的身体，你的植物神经，就会产生无法控制的微小波动。
准备工作就绪，刘老师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第一个问题上，开始了正式的测试。
“第一个问题，你对当时公园里，发现白骨的具体位置，清不清楚？”
金标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脱口而出：“不清楚。”
屏幕上的曲线平稳地起伏着，如同静谧湖面的微波。
刘老师继续，语速平稳，“在案发之前你是否在公园里，看到过死者进行跑步锻炼？”
“没看过。”
.........
时间在单调的一问一答中悄然流逝，问题在10个关键点上反复验证。
一个小时过去了，刘老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他紧盯着屏幕，上面各项数据——心率、皮电、呼吸、血容量脉搏——都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平稳状态。
他缓缓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酸胀的鼻梁。
短暂的沉默后，他转向两位助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失望：“收工吧，把设备拆了。”
几乎在刘老师说出“收工”的同时，一直守候在单向透视玻璃外的关宇航和小汪立刻动身，快步走到审讯室门口等候。
5分钟后，审讯室的门开了，刘老师一行人走了出来。
看到关宇航急切的眼神，刘老师直接摇了摇头，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关队长，”刘老师的语气十分肯定，“根据测试结果，你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他是否真的是本案的真凶。”
“我刚才设计的10个核心问题，涵盖了对作案时间、地点、对象认知和自身行为的关键质询。”
“以他目前的身心状态，如果撒谎，生理指标不可能毫无破绽。”
“但是，数据显示，他在所有问题上都没有出现典型的撒谎迹象。”
这个消息像一记闷棍，重重击在关宇航的胸口。
他瞬间愣在原地，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放大。
难道整个侦查方向都错了？
巨大的困惑和一丝自我怀疑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铃声格外刺耳。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是——“江枫”。
他迅速滑动屏幕，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什么事？”
“关队！有重大发现！”
“我们在金标的家中，发现了疑似分尸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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