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徐王氏的破防
那个被她娘骂了三年“泥腿子”“穷猎户”的李玄，此刻正侧着脸，神色平静地和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说话。
那男人她认得,丰裕米行的东家，沈万钧。
帘子落下来。马车过去了。
徐玉莲手里的胭脂盒“啪””地掉在摊子上。
“娘。”
“等会儿，我还没骂完这贱——”
“娘！”徐玉莲一把抓住她胳膊，声音发颤，“刚才那车里……是李玄。”
徐王氏愣了愣。
“跟沈万钧坐一起。”徐玉莲补充道。
徐王氏顺着马车去的方向看过去——那车在醉仙楼门口停下了。
车夫掀帘子，李玄踩着凳下来，沈万钧跟在后面，两人说着话，一块儿进了楼里。
醉仙楼。
一盘炒青菜都要二两银子的醉仙楼。
徐王氏站在原地，嘴还张着，骂人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胭脂摊主“嗤”地笑了一声：“哟，这不会就是你之前一直说的那个巴结你女儿的穷小子吧，你不是说人家是败家子吗？败家子能进醉仙楼？”
“你闭嘴！”徐王氏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谁知道他走了什么邪运！那小子一肚子坏水，指不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行了行了，”摊主摆摆手，开始收拾摊上的胭脂，“人家过得好好的，你在这酸什么酸？有这功夫骂街，不如回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张老脸，值不值得人家多看你一眼。”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婆娘笑出了声。
徐王氏的脸由红转紫。
“我酸他？我酸他一个泥腿子？我呸！他李家老三什么货色我不知道？当年穷得连裤子都穿不起，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他——”
“娘！”徐玉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小声议论，说这老婆子疯了。
有人说她这是眼红，见不得别人好。
还有人说，她不是开杂货铺的吗？
上次我去她那买包盐，少给了我二两，回去找她，她还不认账。
徐王氏听见了，扭头就要跟人吵。
就在这时，醉仙楼的门开了。
李玄站在门口，身边跟着沈万钧。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徐王氏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玄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很，既没有恼怒，也没有得意，就像看一只路边的野狗。
然后他对身边的沈万钧说了句什么。
沈万钧点点头，朝这边走过来。
“刚才是你在骂人？”沈万钧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徐王氏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骂的是李玄？”
徐王氏还是没吭声。
沈万钧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周围的人都看出来了——这不是什么好笑的。
“李玄是我沈某的救命恩人。”
沈万钧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李玄李壮士，于今日西山道，独力诛杀六名持械劫匪，从匪徒刀下救下小女与幼子性命，乃是我沈万钧全家的救命恩人！此等英勇义举，县衙王捕头亲自验看笔录，全镇皆知！”
人群“嗡”地一声议论开了。
“这老太婆刚才骂人家坑蒙拐骗？”
“啧，这就叫恩将仇报？”
“也不一定是她，她又不知道——”
“不知道就能瞎骂？人家救了人，她在这泼脏水？”
徐王氏的脸白得像纸。
“我今天在醉仙楼摆酒，就是谢他的。”沈万钧继续说，“结果酒还没喝完，就听见外面有人在骂他。骂得还很难听。”
他顿了顿。
“我沈万钧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这么打脸的。”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来。
徐王氏的腿开始发抖。
“护卫。”
两个冷着脸的汉子走上前来。
“把这两个娼妇叉出去。”沈万钧指了指徐王氏和徐玉莲，“叉远点儿。别脏了醉仙楼的地界，给我狠狠地教训一顿。”
“是！”
护卫二话不说，一人一个，抓起来就走。
“哎呦，救命，救命啊！”
那壮汉不耐烦了，大步上前，抡圆了膀子，一巴掌扇在死老太婆的脸上。
“啪！”
死老太婆叫嚣戛然而止，牙齿飞出两颗，被扇了个三百六十度转弯，眼冒金星。
“老东西，滚！”
徐王氏被丢到几十步外一堆烂菜叶子和鸡骨头中间。
周围看热闹的人跟过来几十号，围成半个圈，指指点点。
“哟，这不是刚才骂人的那个吗？”
“坐垃圾堆里了，这可真是……”
“活该！”
“就是！见不得人好，遭报应了吧！”
“哎，我上次去她铺子买针，她给我的是锈的，还不让退！”
“她那铺子以后谁还敢去？”
徐王氏挣扎着要爬起来，手往地上一撑，按进了一滩烂泥里。
她低头一看，手上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一股恶臭直冲脑门。
“娘……”徐玉莲站在旁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想扶她娘起来，又怕弄脏自己的手。
周围的笑声越来越大。
徐玉莲瘫坐一旁，根本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李玄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原来他这么有本事？
为什么他以前不告诉自己？
还是说她没发现？
一股无比浓郁的后悔顿时从内心滋生出来。
……
……
酒楼内，雅间早已备好。
沈万钧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重新换上温和笑容，对李玄举杯：
“些许腌臜人，扰了兴致，李壮士莫怪。沈某敬你一杯，既是压惊，也是赔罪。”
李玄举杯回敬，神色依旧平静：“沈老爷言重了。跳梁小丑，何足挂齿。”
他心中却如明镜：今日之后，在这平山镇，再无人会因他出身猎户而轻易小觑。
沈万钧这雷霆一怒，不仅是维护他。
更是向所有人宣告了他李玄，已是沈家的座上宾，是救了沈家小姐的“义士”。
这份无形的势，有时候比金银更管用。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沈万钧谈吐儒雅，见识广博，言语间对李玄颇多勉励。
李玄应对得体，话不多，却总能接在点上，沉稳的气度让沈万钧心中赞赏更甚。
宴席将散时，一直安静坐在父亲下首、偶尔轻声细语应答的沈清漪，
忽然抬起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望向李玄，声音清润悦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试探：“李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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