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破镜难圆

春去秋来，眉庄的肚子一日日隆起。皇上待她愈发体贴，甚至准她每日都能与静和相处。

这日她正陪着静和在院中玩耍，小姑娘忽然指着她的肚子问："娘亲，这里是不是住着个小弟弟？"

眉庄温柔地抚摸女儿的头发："静和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想要弟弟！"静和开心地说，"乳母说，若是娘亲生下弟弟，父皇会更高兴。"

眉庄心中一痛，正要说什么，却见皇上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正静静地看着她们。

"皇上。"她急忙起身。

皇上走过来，将静和抱在怀里："静和说得对，若是弟弟，父皇会更高兴。"

他看向眉庄，目光复杂："爱妃可一定要给朕生个皇子。"

当晚，皇上在咸福宫用膳，席间状似无意地道："朕今日收到岭南急报，温实初在那边治疫有功。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政务，"他既已受封岭南医学正科，便该恪尽职守。天牢之事过后，朕念其医术仁心，特准他戴罪立功，即刻赴任。"

银箸在指尖微顿，眉庄垂眸看着碗中晶莹的米粒，仿佛能看见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医，如今在瘴疠之地躬身施药的身影。她轻声应道："皇上圣明。"

"爱妃不想知道他的近况？"皇上挑眉。

"臣妾...不敢过问。"

皇上轻笑："你倒是学乖了。"

他放下筷子，忽然正色道："眉庄，若朕说愿意原谅你，你可愿意真心待朕？"

眉庄怔住了。她看着皇上认真的神情，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臣妾...不知皇上何意。"

"朕的意思是，"皇上握住她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从今往后，我们就像寻常夫妻一般，好好过日子。朕会善待静和，也会放过温实初，让他安心在岭南行医。"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这些日子看着你，朕常常想起你刚入宫时的模样。那时你在御花园里抚琴，阳光洒在你鬓角的样子，朕至今记得。眉庄，朕是天子，却也是凡夫，也会...害怕永远得不到一个人的真心。"

眉庄看着他眼中罕见的期待与脆弱，忽然想起那支断裂的金簪。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永远无法弥合。

"皇上，"她轻声道，"破镜难圆。"

皇上的手猛地收紧，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就连骗朕，你都不愿意吗？哪怕只是说一句'愿意'？"

"臣妾不敢欺君。"

"好...好一个不敢欺君！"皇上猛地起身，将整桌饭菜掀翻在地，"既然你不识抬举，就别怪朕无情！"

他拂袖而去，当夜便传旨：温实初治疫不力，即刻押解问罪。

消息传来时，眉庄正在给未出世的孩子做小衣裳。针尖刺破手指，血珠滴在柔软的布料上，晕开一朵残梅。

"小姐！"采月急忙上前。

眉庄摆摆手，轻抚着腹中的孩子："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三日后，温实初被押回京城。皇上特意在养心殿审讯，还命眉庄在一旁侍奉。

多日不见，温实初瘦得脱了形，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温实初，你可知罪？"皇上冷声问。

"微臣不知何罪之有。"

"好个不知！"皇上将一叠奏折摔在他面前，"这些弹劾你的折子，难道都是诬告？"

温实初抬头，目光平静："岭南瘟疫横行，微臣竭尽全力救治百姓。若因此得罪了某些权贵，微臣无话可说。"

"好一个无话可说！"皇上冷笑，"那朕问你，你与惠妃..."

"皇上！"眉庄突然跪地，"臣妾身子不适，求皇上准臣妾告退。"

皇上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爱妃这是心疼了？"

他起身走到温实初面前："你看，惠妃为了你，连身子都不顾了。"

温实初垂首："微臣与惠妃娘娘清清白白，皇上明鉴。"

"清白？"皇上猛地抽出宝剑，"那静和是谁的孩子？"

剑尖直指温实初的咽喉，殿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眉庄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腹中一阵剧痛。

"啊..."她捂住肚子，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裳。

"娘娘！"温实初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被侍卫拦住。

皇上看着眉庄痛苦的模样，终于慌了神："传太医！快传太医！"

一片混乱中，温实初远远望着眉庄，眼中满是痛楚。他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了。

眉庄被抬回咸福宫时，已经见了红。太医诊脉后脸色凝重："娘娘这是动了胎气，若是保不住..."

"务必保住皇子！"皇上厉声道，"若是皇子有失，朕要你们太医院陪葬！"

眉庄在剧痛中迷迷糊糊，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梅香浮动的夜晚。温实初在月下为她抚琴，眼神清澈如初。

"实初..."她无意识地唤出声。

皇上的脸色瞬间阴沉。

好在经过太医全力救治，胎儿总算保住了。皇上守在床边，看着眉庄苍白的睡颜，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为什么..."他轻声问，"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对朕交心？"

眉庄在梦中蹙眉，仿佛听到了他的疑问。

次日醒来时，皇上已经离去。采月告诉她，温实初被重新押回大牢，但皇上暂时没有处置的意思。

"小姐，您昨日险些小产，可不能再动气了。"

眉庄轻抚腹部，感受着孩子的胎动。这个意外到来的生命，已经成为她唯一的寄托。

傍晚时分，皇上又来了。他看起来平静了许多，还带来了安胎的药膳。

"爱妃感觉如何？"

"谢皇上关心，臣妾好多了。"

皇上在她床边坐下，沉默良久，忽然道："朕决定将温实初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回京。"

眉庄心中一痛，却只能垂首："皇上圣明。"

"你...可有什么话要带给他？"

眉庄抬起头，看着皇上复杂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这是最后一次试探了。

"臣妾无话可说。"

皇上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

他起身欲走，却在门前停住："眉庄，若有一日朕先你而去，你可会...偶尔想起朕？"

这一次，眉庄没有回避："皇上是臣妾的夫君，臣妾自然会想念皇上。"

皇上的背影微微一颤，终究什么也没说，推门离去。

三日后，温实初被押送出京。眉庄站在咸福宫最高的阁楼上，远远望着那支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

这一次，是真的永别了。

她轻抚着腹中的孩子，泪水无声滑落。

"孩子，从今往后，就只剩下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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