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后位

漫天的白绫刚撤下，宫里的风向就变了。胡错杨死了。死后的哀荣给到了极致，“端敬皇后”四个字刻在牌位上，冷冰冰的。

灵柩移入皇陵，“萧瑟”之名也随其母一同被郑重封存于史册与哀思之中，幼子自此以“萧楚河”之名承载着父皇的厚望与补偿般的宠爱。

但这宫里，不能没有女主人。新帝登基，中宫之位空悬，立刻成为了朝野上下瞩目的焦点，亦是新一轮权力博弈的开始。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这个节骨眼上驶入了天启城。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略显疲惫却难掩贵气的脸。林瑜。先帝的亲侄女，带着三岁的皇子萧崇在萧若瑾登基后不得已结束了多年的漂泊。

萧崇紧紧抓着母亲的手。三岁的孩子，眼神里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毅。

朝堂炸了锅。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剑拔弩张的气氛。

“陛下！”董祝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林郡主乃宗室贵女，血脉纯正，又育有皇子萧崇。立后当立贤，更当立长！此乃安国本之举啊！”

身后跪了一地的老臣，齐声附和。声浪一阵高过一阵，逼得人喘不过气。

萧若瑾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哒。哒。哒。

他听着心烦。

这些老东西，嘴里全是仁义道德，心里全是家族利益。林瑜？那个对他很少有好脸色的女子，怎配母仪天下？

他脑海里浮现出的，只有那道清冷的影子。

景泰宫。

易文君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针线。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边，却暖不了她眼底的寒意。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脚，有些疼。

门被推开。

萧若瑾走了进来。他挥退了左右，眼神黏在易文君身上，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文君。”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易文君没抬头，针尖穿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

“前朝都在吵立后的事。”萧若瑾走到她身后，手虚虚地扶住她的肩膀，“董祝那帮老顽固推举林瑜，但在朕心里，这后位，只有你配坐。”

他等着她惊喜。或者哪怕是惶恐。毕竟，这是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位置。

易文君的手顿住了。

她慢慢放下针线，转过身。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照不出萧若瑾的影子。

“陛下厚爱。”语气平淡。

“但我不能坐。”

萧若瑾脸上的笑僵住了。

易文君看着他，字字清晰：“皇后之位，要德容言功，更要身家清白。我出身影宗，若是坐上那个位置，董太师他们能把金銮殿的柱子撞断。到时候，陛下与朝臣离心，影宗被架在火上烤。这对谁都没好处。”

理由完美，逻辑严密，处处为他着想，处处为大局考虑。

可萧若瑾却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他死死盯着易文君。她太冷静了。她不是在为他考虑，她是在权衡利弊。她把这泼天的富贵像垃圾一样推开，不是因为她贤良淑德，而是因为她根本就不稀罕！

甚至是……厌恶。难道之前的温存都是假的？

“好。”萧若瑾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爱妃真是……深明大义！”

他猛地拂袖。宽大的龙袍带起一阵风，刮得桌上的烛火一阵摇曳。

他转身就走，脚步重得像是要踩碎这地砖。那种挫败感充斥着胸膛。他是皇帝！富有四海！可他捧出真心，却被这个女人轻飘飘地扔在了地上。

易文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有挽留。

她重新拿起针线，继续刚才未完的活计。指尖微凉，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皇后？那是把锁。锁上了，这辈子就真的出不去了。

第二天，圣旨下。

林瑜册封贵妃，摄六宫事。虽无皇后之名，却有皇后之实。董祝那帮老臣虽然不甚满意，但也挑不出大错，毕竟皇后的位置还空着，大家都有念想。

而易文君，册封宣妃。

旨意传到景泰宫的时候，易文君正在把玩一块玉珏。

那是洛青阳偷偷送进来的。上面刻着慕凉城的寒冰纹，摸上去冰凉刺骨，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宣妃。

好。

位分低些好。低了，盯着的人就少。盯着的人少了，路就好走。

她把玉珏贴在心口。那里跳动着一个疯狂的念头。

等师兄练成剑仙。

等他从姑苏杀回来。

这笼子，总有关不住鸟的一天。

另一边，林瑜接了旨。她看着跪在身边的萧崇，眼底没有喜色，只有深深的忧虑。进了这宫门，命就不由己了。

大殿之上。

萧若瑾高坐龙椅，目光扫过底下的文武百官。

林瑜的隐忍，易文君的冷淡，老臣们的算计。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手指摩挲着龙椅上雕刻的龙头，冰冷的触感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易文君不想当皇后？

没关系。

来日方长。

这宫墙这么高，日子这么长。这辈子，她除了这景泰宫，哪也别想去。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他怀里，进入皇陵伴在自己身边。

萧若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阴鸷得可怕。

“退朝！”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百官跪拜，萧若瑾没动。

他依然坐在那里，目光穿过层层宫阙，死死锁定了景泰宫的方向。那一刻，他的眼神不像个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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