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外出 二

怡亲王府书房，窗外琴笛声隐隐传来，婉转如诉。

雍正与胤祥相对而坐，案上摆着几份军图与折子。两人先谈了军队改革、边疆布防、火器营扩编，又说到西北军饷与年羹尧余党的处置，谈得极深极细。

胤祥听完，眉头微皱：“四哥，这几处布防若真按您说的改，三年之内，西北可固若金汤。”

雍正点头，指尖在军图上轻点：“就等你回来主持。朕只信你。”

胤祥笑了一声，眼底却带着感动：“四哥想让弟弟干什么，直说便是。”

雍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低却坚定：“十三，一直等你回来，当册封使。朕想封昭妃为元昭皇贵妃。”

胤祥动作一顿，茶盏停在半空，震惊却又不震惊，  四哥就是这样的性格，  对上心的人极度的疼，  对恨的极度的厌恶。

他放下盏，笑着摇头：“行。四哥想让弟弟干什么就说一声。元昭皇贵妃……  有封号的皇贵妃可是可以跟皇后对等的。”

雍正目光沉静：“本想早下旨，就是想让你回来当这个册封使，如果不是最近  一直在  忙碌新政策，  朕就想废了皇后  直接让  她做  朕的妻子”

胤祥看着他，眼底笑意更深：“以前臣弟就知道，四哥对后院的女子冷淡得很。后来四哥封柔则为纯元皇后，又立宜修为后，臣弟还以为您是对她们愧疚。以前  四哥可是私下  直接称呼  她们名字的。臣弟  当时就觉得很奇怪，  怎么王府中  四哥  对她们很冷淡，  登基后反而愧疚了呢”

雍正低头看了看水杯，杯中茶水微漾，映出他眼底一丝复杂：“其实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几年……感觉就迷糊的一样。还有十七，朕才知道清凉台养了那么多女子。”

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与寒意：“哼，就是不知道以前自己怎么回事。还有那个甄嬛，你回来正好  仔细查查，朕怎么会喜欢那样故作清高的人，选秀的时候念艳诗，  关键是  皇阿玛刚去世，朕就选秀，  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胤祥没接话，只静静听着。

雍正继续道：“朕清醒后，找了萨满，也请了佛教大师，都说朕没事。朕就怀疑有人给朕下了迷药，可查来查去，没有。倒是查出包衣那一堆事……朕想着，等过完年，去圆明园，开始收拾这帮包衣。”

胤祥拿起雍正递给他的那份密档，粗粗翻了翻，脸色渐沉。

猛地一摔，资料砸在案上，发出闷响：“哼，这帮包衣还真是胆大妄为。四哥，您想怎么做，十三支持。但在做之前，得想好安全。”

雍正点头，眼底寒光一闪：“放心，朕已把圆明园秘密换上信任的人。等过完年。你的王府也慢慢  替换，  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胤祥“嗯”了一声，又问：“  弟弟会好好整理王府的。  四哥说的迷糊的事……没找别人再看看？”

雍正低笑，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轻松：“前两天章嘉活佛到了，朕秘密见了一面。他说，是天意让朕迷糊，可天意又派人让朕清醒。朕有了文鸢之后……才清醒多了。”

胤祥低头憋笑，肩膀微颤，终究没忍住：“那就好。四哥清醒，就是好事。”

雍正瞪他一眼，却也笑了起来。

书房外，琴笛声渐歇。

花园亭中，文鸢与兆佳氏对坐，琴与笛子搁在案上，两人脸上都带着曲毕后的余韵。

兆佳氏眼底亮晶晶的：“娘娘琴艺绝妙，臣妾吹笛子这么多年，今天才算真正合奏过瘾。”

文鸢脸红，笑着摇头：“弟妹笛子吹得才叫好听，本宫只是陪衬。”

两人相视一笑。

远处，雍正与胤祥从书房出来，往花园走来。

雍正远远看见亭中那抹天蓝身影，眼底柔的很，  浑身散发了暖暖的感觉。

胤祥在旁低笑：“四哥，看够了没？”

雍正没理他，只大步往亭中走去。

王府晚膳设在正厅，四人同桌而食。

菜肴精致却不奢华，怡亲王府的厨子手艺极好，兆佳氏又特意挑了文鸢爱吃的清淡口味——清蒸鲈鱼、碧粳粥、蜜汁莲藕、几样鲜花点心。饭桌上，兆佳氏与文鸢聊得投机，雍正与胤祥偶尔插几句，气氛温馨得像寻常人家。

饭毕，四人同乘一辆宽大的马车，往戏园子去。

马车里，文鸢与兆佳氏并排坐着，雍正与胤祥对面而坐。

文鸢掀开帘子一角，看外头灯火点点，人声喧哗，街市热闹得像过年。她眼睛亮晶晶的，转头对兆佳氏道：“弟妹，王府的花园真好看，下次我带些合欢种子来种，可好？”

兆佳氏笑着点头：“好极了！娘娘喜欢什么花，臣妾都陪着种。娘娘还喜欢《西厢记》里的张生与崔莺莺，臣妾也喜欢。‘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这话说得真好。”

文鸢脸红了红，低声：“是啊……有情人，终成眷属。”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西厢记》说到《西游记》，又说到花性与诗词，竟像闺中密友，话多得停不下来。

马车到戏园子后门，四人下车。

戏园子雅座极好，包间临街，视野开阔。

台上正开演《悟空大闹天宫》。

锣鼓声震天，孙悟空翻跟头、舞金箍棒，台下叫好声如潮。

文鸢与兆佳氏坐在一起，一边吃着瓜子果盘，一边小声讨论。

“弟妹看，悟空这一棒，打得天兵天将满地找牙，真痛快！”

兆佳氏掩嘴笑：“娘娘说得是！这猴子，桀骜不驯，却又重情重义。”

两人聊得投机，眼睛亮晶晶的，偶尔低头咬一口瓜子，笑声轻快，像两个闺中少女。

雍正与胤祥坐在另一侧，喝茶看戏，目光却总落在文鸢身上。

她今天太开心了，眼睛亮得像星星，笑起来唇角弯弯，话也多，脸颊因兴奋而泛红，竟一次都没看他一眼。

雍正手指转着扳指，速度越来越慢，嘴巴抿了抿，眼底闪过一丝吃味的酸意。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笑，却带着点揶揄：“十三，你看看你忙的，肯定都没时间跟弟妹聊天，看弟妹现在话多得不行。”

胤祥一怔，随即笑出声：“四哥，弟弟和福晋关系很好的，每天都聊天。福晋看娘娘投缘罢了。”

雍正哼了一声，扳指转得更快：“你们这么恩爱，后院怎么还有侧福晋和格格？”

胤祥震惊地抬头，看着自家四哥，眼睛瞪圆：“四哥……”

兄弟几个，谁后院干净？自己虽有侧室，却对福晋尊重爱戴，哪像四哥当年……

雍正却一脸理所当然：“怎么？朕说错了？”

胤祥无奈，苦笑：“四哥，您后院也不少啊。”

雍正目光一沉，却很快软下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那是朕糊涂的时候。现在，朕就只有一个。”

胤祥看着他，震惊渐渐化成感动，又带点哭笑不得：“四哥……您这是……？”

雍正转得越来越用力，扳指上的纹路被他摩挲得发烫。

他嘴巴抿成一条线，眼底的酸意像一坛陈年老醋，越发浓烈，酸得他胸口发闷，酸得他呼吸都重了几分。

胤祥在一旁憋笑，低声道：“四哥，您这是……吃醋了？”

雍正瞪他一眼，却没否认，只低声哼道：“她今天话这么多，跟弟妹聊得开心，朕倒成多余的了。”

胤祥差点笑出声，忙低头喝茶掩饰：“四哥，您这是……彻底栽了。”

雍正没说话，只看着文鸢。

台上，孙悟空大闹天宫，翻江倒海。

台下，他的心，也被那抹天蓝，搅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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