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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茸光哥哥,你想家吗?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小姑娘粉嫩的脸上。她明明说着最凶残的话,却让茸光那颗在异乡漂泊、充满了防备和寒意的心,暖烘烘的,又酸又涨。

“……嗯。”

少年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不远处的阁楼上。

萧绝和刘伯庸站在窗前,将竹林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刘伯庸看着那条巨蟒,胡子抖成了风中的枯草,指着那一幕,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这……这……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老头气得脸红脖子粗,“王爷,那是……那是巨蟒啊!您怎么能让郡主养这种……这种凶物!”

萧绝神色淡漠,眼皮都没抬一下。

“凶物?”他轻嗤一声,“本王倒觉得,它比令孙懂规矩多了。至少,它没抢别人的东西,也没以多欺少。”

刘伯庸一噎,老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小孩子不懂事……”

“既然是不懂事,那让我家丫头教教他,有何不可?”

萧绝放下茶盏,瓷杯磕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刘山长,本王的人,只有本王能管。令孙既然喜欢抢东西,那就要做好被蛇咬的准备。这次是小黑心情好,只吓唬吓唬他。若有下次……”

他转过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寒光乍现,比那竹林里的毒蛇还要冷上三分。

“这岳麓书院的百年清誉,怕是要换个颜色了。”

刘伯庸背脊一凉,原本到了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看着眼前这个比传闻中更加护短、更加不讲道理的男人,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跟摄政王讲道理,那是秀才遇上兵。

跟摄政王的女儿讲规矩,那是找死。

……

“没劲。”呦呦嘟囔了一句,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茸光,“喂,走了。爹爹肯定等急了。”

茸光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团子。

她背着光,粉色的裙摆上沾了些泥点子,看起来脏兮兮的,却比万毒谷最烈的太阳还要耀眼。

“……谢谢。”

少年别别扭扭地吐出两个字。

“你说什么?”呦呦掏了掏耳朵,“没听见。”

茸光咬牙,脖颈通红,大声吼道:“我说谢谢!行了吧!”

“切,声音大就有理啊?”呦呦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挥着小手,“记住了,你的命是本郡主的。除了我,谁也不能欺负你。以后再这么窝囊,我就让小黑把你当点心吃了!”

小黑配合地嘶鸣一声,巨大的蛇尾扫过地面,卷起一阵落叶。

茸光看着她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脖子上失而复得的狼牙项链。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回心底,快步跟了上去。

“喂,等等我。”

“不等!谁让你腿短!”

“我腿比你长!”

“略略略!”

夕阳西下,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萧绝站在阁楼上,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寒冰悄然融化。

“墨渊。”

“属下在。”

“去查查那个陈子昂平日里的行径。若是真的德行有亏……”萧绝顿了顿,语气森然,“这岳麓书院的招牌,也该洗洗了。”

“是。”

“还有。”萧绝看着跟在女儿身后像条小尾巴似的茸光,嘴角弯了弯,“给那小子找把好刀。丢人。”

墨渊一愣,随即抱拳:“属下遵命。”

夜幕降临,岳麓书院的饭堂里,多了一道奇异的风景。

所有学子都端着碗,离得远远的,眼神惊恐地看着角落里的一桌。

那里,一只巨大的黑蟒盘在梁柱上,硕大的蛇头垂下来,正盯着桌上的一盆红烧肉流口水。

呦呦夹起一块肉,啊呜一口塞进嘴里,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茸光坐在她对面,手里抓着个馒头,恶狠狠地咬着,仿佛咬的是陈子昂的肉。

而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正拿着一块手帕,动作轻柔地给女儿擦拭嘴角的酱汁。

“爹爹,这个肉肉好吃!”

“嗯,多吃点。”

“那个鱼也要!”

“墨渊,挑刺。”

“是。”

堂堂镇国将军,此刻正满头大汗地跟一条红烧鲤鱼奋斗。

这哪里是来游学的?

这分明是祖宗巡游!

是夜,月朗星稀。

茸光躺在屋顶上,手里摩挲着那把墨渊刚送来的短刀。

刀鞘古朴,刀刃锋利,映着月光,寒气逼人。

“狼就要有狼的样子。”

那个男人的话在他耳边回荡。

茸光翻身坐起,看向隔壁那间亮着灯火的屋子。窗纸上映出小姑娘趴在桌子上玩虫子的剪影。

“顾呦呦。”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从今天起,这条命,给你了。

谁敢动你,我就咬断谁的喉咙。

听松阁的正厅内,烛火通明。

刘伯庸跪在地上,那身代表着大儒风骨的青衫此刻皱皱巴巴,早已没了白日里的清高气。他旁边跪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小霸王陈子昂。

陈子昂这会儿倒是老实了,或者说是吓傻了。他两眼发直,裤子虽然换了一条,但身上那股子尿骚味似乎还没散尽,哆哆嗦嗦地缩在他外祖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王爷,千错万错,都是老朽教导无方。”刘伯庸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声音发颤,“子昂他年幼无知,冲撞了郡主,老朽愿代孙受过,只求王爷……求王爷高抬贵手,给刘家留一条活路。”

就在半个时辰前,京城的飞鸽传书到了。

吏部尚书亲自写的加急信,信里只有一句话:摄政王动怒,刘家三代仕途,尽毁。

刘伯庸这才知道,白天那位年轻王爷口中的“换个颜色”,根本不是一句场面话。

萧绝坐在上首,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茶盏。他没看地上跪着的人,只是盯着茶汤里浮沉的茶叶,神色淡得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皮影戏。

“刘山长这话,本王听不懂。”

地上跪着的两人齐齐抖了一下。

“本王何时说过要动刘家?”萧绝语气平缓,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岳麓书院乃天下读书人的圣地,本王敬重还来不及。至于令孙……”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那缩成一团的陈子昂身上。

“小孩子打打闹闹,我家呦呦都没放在心上,本王若是计较,岂不是显得量窄?”

刘伯庸猛地抬头,眼底涌出一丝希冀:“王爷的意思是……”

“不过。”

这两个字一出,刘伯庸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萧绝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祖孙:“本王听说,九门提督最近在查几桩陈年旧案,似乎涉及书院田产侵占和科举舞弊。刘山长若是清白的,自然不用怕。若是有些什么……”

他笑了笑,那笑容不达眼底:“那就只能去跟刑部和大理寺解释了。本王只是个路过的,管不了这些闲事。”

刘伯庸瘫软在地。

这哪里是“不管”,这分明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还要让他自己往上撞。

“墨渊,送客。”

萧绝转身进了内室,再没多看一眼。

墨渊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单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刘山长,请吧。别扰了郡主休息。”

待人走后,听松阁重新归于寂静。

萧绝揉了揉眉心,卸下一身煞气,此时才显出几分父亲的模样。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东暖阁,想去看看女儿睡了没有。

撩开珠帘。

床上锦被叠得整整齐齐,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不见了。

萧绝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子刚压下去的戾气瞬间又翻涌上来。

“墨渊!”

这一声低喝,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墨渊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身后,指了指屋顶,神色古怪:“王爷……在上面。”

萧绝一愣,随即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掠上了屋顶。

今夜月色极好,银盘高悬。

岳麓书院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飞檐在月光下宛如蛰伏的巨兽。而在听松阁最高的屋脊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并排坐着。

呦呦怀里抱着她的小枕头,身上裹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兽皮袍子,整个人缩得像只小鹌鹑,只露出一张白嫩的小脸。

茸光坐在她旁边,那把新得的短刀横在膝头,坐姿警惕。

而那条让刘伯庸吓破胆的巨蟒小黑,此刻正盘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充当着最软乎的肉垫和靠背,任由两个小祖宗靠在它身上。

萧绝脚尖点在瓦片上,刚想上前把女儿抱回来,却听到了呦呦软糯的声音。

“黑炭头,你想家吗?”

茸光擦拭刀刃的手顿了一下,闷声道:“不想。”

“骗人。”呦呦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兽皮袍子里蹭了蹭,“这袍子上有你爷爷的味道,我都闻出来了。你想爷爷了。”

茸光没说话,只是把头扭向一边,看着远处黑魆魆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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