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国破山河在
第三十三章 国破山河在
这时，陈、刚骑着战马疾驰而归，到了周天阔面前勒住缰绳，眉头紧锁，道：“汉王殿下，城头最少还缺数万人才能造出人山人海的声势，但京城无半分多余兵力。”
周天阔微微颔首，早有预料。
他看向朱雀大街的尽头，在傅灵犀担忧的目光中，翻身上马，提声高呼，声音透过风，传向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大封的百姓们！我乃汉王周天阔！”
“如今大金十万铁骑兵临城下，距京城不足十里，京城防卫空虚，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我周天阔需要你们，我大封，更需要你们！”
“若心中尚有热血，愿为家园与强敌死战者，向前一步！本王在此，与你们共生死，一同击退大金铁骑！”
喊罢，他转头对身侧的金吾卫下令：“将我的话，一炷香内，传遍京城的每一条街道！”
“遵令！”
数名金吾卫翻身上马，策马疾驰，将周天阔的号召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周天阔其实不愿走到这一步，在他心中，百姓守家，将士卫国，保卫大封本就是从军之人的职责。
但如今人手匮乏，他别无选择，只能动用百姓的力量。
傅灵犀满是期待的望向街道中心，现在的京城，被大金即将破城的恐惧笼罩。
宽敞的朱雀大街上空无一人，连只野狗都看不到，更别说有人响应。
鸦雀无声。
傅灵犀心中失望，捏紧了粉拳，心底暗自不齿。
若是她身为男儿，定然第一时间站出来。
但她不敢出声，怕她的失望会打击周天阔的信心。
纵然平日里她对周天阔诸多不满，眼下她也打心底里希望周天阔能赢。
她只能焦急的望着前方，默默等待。
周天阔面色依旧，不喜不悲，心底始终坚信，大封的百姓，不会让他失望。
而朱雀大街的街尾，一间打铁铺内，炉火正旺，木炭烧得噼啪作响。
铺中，一名壮汉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汗珠，肌肉虬结。
手中的铁锤高高扬起，狠狠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砰砰砰的捶打声，盖过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一锤比一锤重，一锤比一锤狠，仿佛要将心中的郁气尽数发泄出来。
又砸了数锤，壮汉缓缓停下动作，看着眼前逐渐成型的铁器。
刚要伸手，一只柔软的手突然按在了他粗壮的手臂上。
他转头见妻子温柔的面庞，怀中还抱着不足一岁的女儿。
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正好奇的看着他，手指放在嘴里吸、吮着。
见他看来，露出一抹甜甜的笑，足以融化世间所有父亲的心。
“别去，求求你，别去！”
妻子声音带着哀求，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战场九死一生，你要是没了，我和安安该怎么活？这乱世之中，我们娘俩根本撑不下去！”
安安是他们给女儿取的名字，只求一生平安，不求大富大贵。
女儿能健康长大，就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壮汉身子一僵，本就不善言辞的他，更是沉默下来，心底翻江倒海。
他从小在京城长大，看着京城从破败走向繁华，看着一座座宫墙拔地而起。
在这里，他遇到了相守一生的爱人，有了可爱的女儿。
日子虽不富裕，每日打铁辛苦，但只要看到妻子的笑容，女儿的脸庞，他就浑身是劲，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都不够。
妻子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本就是血性汉子，如今家园将被践踏，他怎会坐视不管？
方才他握着铁锤就想冲出去响应周天阔的号召。
不过，妻子的话，让他停住了脚步。
他陷入了巨大的纠结。
“大金十万铁骑就在城外，大封撑不住了，当家的，算我求你了，别去！”
妻子哭着哀求，道：“就算不为了我，也要为了安安啊！”
这话像是一根刺，扎醒了壮汉。
他抬起头来，眼睛在顷刻间变得赤红，道：“正是为了安安，我才更要去！”
“为什么？！”
妻子不解。
壮汉看着襁褓中的女儿，目光温柔的道：“你可知城破之后，会是何等炼狱？”
“大金铁骑会血洗、京城，至少七成的百姓会死于非命！”
“我最爱的你，可能会被那群畜生欺辱，我最爱的女儿，可能会被他们用枪尖挑起来，当做玩物！”
“他们根本不是人，是野兽！”
说到此处，壮汉眼睛红得滴血，道：“正是为了安安，我才要去！我想让她活在阳光下，想让她有一个安稳的童年，不用担惊受怕！”
“若今日我袖手旁观，他日大难临头，谁会为我们摇旗呐喊？”
“我退一步，其他男儿也退一步，所有人都想着退，那大封，就真的完了！”
最后看了一眼深爱的妻子和女儿，壮汉提起身旁的一对铁锤，不再留恋，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声音带着诀别，飘向屋内。
“银子在卧室床底右侧的夹板里，是我这些年攒下的积蓄。”
“若是我战死了，你就拿着这些钱，再加上我的阵亡抚恤金，改嫁吧！”
“我只有一个要求，那人要对你们娘俩好，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说完，他推开房门，大步离去。
屋内，妻子的哭声撕心裂肺。
壮汉眼眶通红，但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坚定朝着朱雀大街的中心走去。
这些年，他在京城也受过不公，被捕快刁难，见过贪官污吏的嘴脸，也曾深夜吐槽，说这大封迟早要完。
但真当灭顶之灾来临，他还是义无反顾的站了出来。
只因为，这里是他的家，有他最在乎的人。
大金那群混蛋想毁掉这一切，必先从他的尸体上踏过！
朱雀大街中心。
周天阔骑在战马上，面色冰冷。
距离他下令，已经过了一刻钟。
街道上，依旧空无一人。
周天阔还沉得住气，傅灵犀却苦笑着摇头：“看来，不会有百姓响应了，都过了这么久了……”
她低下头，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不远处的酒楼上，周朔看着这一幕，眼中也充满了失望，喃喃自语：“难道，朕的大封当真就没救了吗？”
上官伊则重重松了一口气，心中冷笑起来。
果然，人都是贪生怕死的，周天阔想靠百姓御敌，简直荒谬至极！
没有百姓响应，对她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但就在所有人都心灰意冷之际，一道浑厚的声音，如惊雷般在街道尽头炸响，穿透了所有的沉寂。
“吾，大封朱雀大街三十一号打铁铺匠人，特来响应汉王号召！”
“与大封同生死，共存亡！愿我大封击退强敌，还京城一片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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