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第265章
王夫人对庄内仆役苛待王语嫣的种种行径,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心中那份失望,早已化作冷眼旁观。
听到母亲这般言语,王语嫣眸光微微一暗,却终究没有反驳。
她深知母亲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便绝无转圜余地。
见女儿神情恍惚、魂不守舍的模样,王夫人静默片刻,再度开口:
“你自出生至今,除了几回姑苏城,连大宋别的州府都未曾踏足,更不必提其余诸国。”
“此去聋哑谷若能解你身上之困,便可顺路至琅环玉洞,取出你外婆留在那处的逍遥派武学。”
“届时天地辽阔,任你往来。
你也会明白,天下俊杰何其多,那慕容复……也不过比庸常之辈稍强几分罢了。”
话音方落,门外已传来仆从的通报:
“夫人,行装都已备妥了!”
王语嫣肩头轻轻一颤。
王夫人却似未见,径直起身走至屋内墙边,在那幅寻常挂画前停步。
她抬手在画幅边缘细细摸索,竟从两侧各牵出一缕细丝——
细若发梢,质地难辨。
双手同时将丝线向下一拉,三步外一块青石板应声分开,露出暗格。
其中端正放着一只半臂长短的雕花木匣。
王语嫣见到此匣,心中已然明了其中所盛何物。
王夫人取出木匣握在手中,这才转身朝女儿淡淡吩咐:“走吧。”
王语嫣默默跟上,步履轻缓,视线垂落于自己挪动的鞋尖,思绪沉沉。
行至曼陀山庄临水的岸边时,王夫人正望见李长青几人自不远处悠然走来。
再度看见那张清俊面容,以及那身慵懒中透着温润的气质,不过相隔片刻,王语嫣仍觉眼前一亮。
想到往后时日皆可瞧见这般难得的风姿,她心中郁结的愁绪,竟无声散开些许。
王夫人目光掠过女儿肩头简单的行囊——此番出行,她并未安排侍女随行。
待李长青走近,王夫人将木匣递上。
李长青眉梢微动,接过木匣轻轻打开。
匣中之物顿时映入众人眼帘。
形似乡野常见的喇叭花,寻常曼陀罗不过白或淡紫之色,眼前这株却迥然不同:
花茎殷红如血,花瓣浅紫舒展,周缘细长的瓣丝弯曲环抱,簇拥着中心一团深紫,倒更似染了霞光的彼岸花。
盒启刹那,一缕甘甜药香扑散而出,弥漫四周。
只这般嗅入气息,李长青与身旁诸女皆觉体内真气流转隐约快了几分。
端详片刻,李长青合上木匣,顺手递给一旁的林诗音。
见他如此,众人便知这紫玉曼陀罗确是真品。
黄蓉不禁侧首望向王夫人,眼中带着几分不解:
“你就不怕我们拿了东西,转身便走么?”
王夫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温声道:“各人有各人的路数。
若李公子与几位姑娘当真存了强取的心思,大可血洗曼陀山庄,再慢慢翻找。”
“何须像此刻这般,静静候在此处。”
李长青听罢,眼中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
龙子凤雏,终究不凡。
虽说眼下修为算不得顶尖,但这份处事的章法,到底不是寻常妇人能有的。
凭一己之力将曼陀山庄经营二十余载而不出纰漏,这位王夫人又岂会是愚钝之辈。
他朝王夫人微微颔首,随即向身旁几位女子递了个眼色。
真气流转间,李长青一步踏出。
足尖触及甲板的刹那,在王夫人眼中,他的身影仿佛凭空消失,只余一缕清风。
林诗音腰肢被轻轻一带,便随其余诸女化作数道轻烟,倏然远去。
眼前只剩沉沉的夜色,与湖心那一点摇曳的孤灯。
王夫人不由得轻叹一声。
身旁一位老嬷嬷低声开口:“夫人今日初次见到那几位,怎就放心将小姐托付?倘若他们心存歹念,小姐的安危……”
“倒不如请慕容公子护送,至少小姐平安无忧。”
王语嫣名列百花榜,容色堪称绝代。
王夫人多年来不让她轻易离开曼陀山庄,正是担心这过人的容貌会招来祸端,甚至为山庄引来灾劫。
王夫人侧目看了老嬷嬷一眼,问道:“方才他身边那几位姑娘,你瞧见几人仍是完璧之身?”
老嬷嬷细细回想,答道:“似乎……只有那位赤足的姑娘眉梢已开,其余几位眉角未散,应当都还是冰清玉洁之体。”
王夫人点了点头:“世上许多事都可作伪,唯独眼神骗不了人。”
“那李长青看向语嫣时,目光澄澈如水,不见半分邪念。”
“更何况,他身边伴着几位姿容皆不逊于语嫣的女子,却能始终守礼自持。
这样的男子,比起慕容复那般表面光明、内里自私之辈,反倒更令人安心。”
这些年来,死在王夫人手中的负心人不知凡几。
经年累月的阅历,也让她练就了一双识人的利眼。
慕容复的为人如何,她心中早已有数。
在她看来,慕容一族为达目的,连尊严皆可抛却。
若真将语嫣交托给他,只怕有朝一日,利益当前,语嫣也会被当作货物般交易出去。
故而,与其相信慕容复,不如将赌注押在李长青身上。
“但愿苏星河能治好语嫣这病症……否则,在这风波不断的江湖里,我也不知还能护她几时。”
说罢,王夫人长叹一声,缓缓转身。
与此同时。
那艘大船的主人仍立在甲板上。
只是桌案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具细沙缓落的漏刻。
当李长青几人如凭虚御风般自夜空飘然而降,落在甲板上竟未发出一丝声响时,船主急忙快步迎上。
简短交谈几句,待船主引着王语嫣进入舱内,黄蓉凑近李长青身侧,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先前慕容复不是邀你前去一叙?可要去瞧瞧?”
李长青瞥她一眼:“怎么?先前还没欺负够?”
心思被一语道破,黄蓉也不恼,只抿唇轻笑。
她本是大宋人士,对于慕容复这般名震江湖多年的天人境高手,早已如雷贯耳。
从前未有交集,亦无这般实力;如今境界相当,自然有些手痒,想试试这位“南慕容”
究竟有多少斤两。
黄蓉回想先前慕容复展现的修为,不禁问道:“慕容复身手不过如此,乔峰与他齐名,境界也相当,莫非乔峰也非我敌手?”
李长青听罢,轻轻摇头:“你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哦?”
见他这般反应,黄蓉与林诗音几人都投来疑惑的目光。
李长青徐徐道:“武者强弱,岂是只看境界高低?慕容复落败,与其说是实力不济,不如说是心境有缺。”
黄蓉不解:“心境?我与他交手时并未察觉异样。”
“你未注意罢了,”
李长青语气平静,“他出招看似华丽,实则每每遇险即退,不敢以伤换伤,始终被你的节奏带着走。”
婠婠在一旁若有所思:“确是如此,他招式虽繁,却总在紧要处收势回防,缺了那股决绝之气。”
林诗音、小昭与江玉燕稍作回忆,亦觉慕容复应对间过于谨慎,反而失了先机。
小昭仍是不解:“但这与心境有何关联?”
“自然有关,”
李长青道,“武者心性往往映照于招式之间。
如东方、邀月那般心高气傲之人,出手自有股一往无前之势,未战便先压人三分。
而慕容复顾虑太多,过于惜身,遇攻则守,遇险即避,看似周全,实则步步受制。”
他看向黄蓉,又道:“若他敢豁出去与你以伤换伤,你可愿与他搏命?届时被动的便是你了。”
几女修为虽高,终究是凭借机缘迅速提升,不比李长青历经锤炼,心志与实战皆已圆融。
即便平日彼此切磋,又有高人指点,终究少了生死之间的磨砺,难以将一身修为尽数化为己用。
如今的她们,恰似画中美人,形貌已具,神韵未足。
对敌之际,多是倚仗深厚内力压制,尚未形成属于自己的战意与风骨。
慕容复亦类似。
他心怀复国大志,自视甚高,反而束手束脚,所学虽博,却无真正武者那副铮铮铁骨。
一旦受挫,气势便颓,空有境界与招式,终难发挥全力。
若是李长青尚在宗师初期,亦有信心胜他,甚至取他性命。
黄蓉听了,轻轻撇嘴,却未反驳。
婠婠转而问道:“如此说来,乔峰与慕容复并非同类?”
“正是,”
李长青颔首,“观慕容复气息浮动,面色隐有郁结,应是曾带伤突破,后又借药力强冲境界,以致根基不稳。
而乔峰无世家倚仗,全凭自身天赋修至天人境,根基必然扎实。
再看天人榜上关于他的记载,更可知其人心志坚毅,实战之能远非慕容复可比。”
乔峰执掌丐帮净衣一脉多年,麾下儿郎随他拱卫大宋山河,抵御外侮,皆是血火里拼杀出来的功业。
这般人物,岂是慕容复所能相提并论的?
李长青指尖轻抚下颌,沉吟道:“若真动起手来,只怕一个乔峰抵得过三四个慕容复。”
世间天骄亦有真假之分。
有人是淬炼而成的真金,有人却不过锦绣其外,败絮其中。
慕容复显然属于后者。
人不相较,往往难知深浅。
慕容复便是如此。
虽与乔峰齐名江湖,但若将二人置于一处,高下立时可辨。
除非他日心境蜕变,否则慕容复终究难逃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窘境。
李长青饮罢杯中酒,继续道:“故而你要胜乔峰并非难事,但想像对付慕容复那般游刃有余、戏耍于他,恐怕力有未逮。”
他方才点出几女不足,并非说她们武功不及乔峰。
恰恰相反,以黄蓉根基之厚,若全力施为,压制乔峰亦不在话下。
乔峰虽强,却难敌黄蓉等人身侧有李长青这等人物倾心相授。
纵使黄蓉、林诗音诸女亦如慕容复一般谨慎惜命,但她们的天资底蕴,早已将她们推至当世顶尖之列。
既知症结所在,李长青自有法子助她们逐步弥补,只是此事不必急于一时。
先前亲手挫败慕容复的喜悦,经李长青一番剖析,已在黄蓉心中消散无影。
她蹙着眉,闷闷问道:“那燕子坞……还去么?”
李长青答得干脆:“不去。”
那地方既无绝景可赏,亦无趣物可寻,反倒有个终日做着复国痴梦的慕容复。
他何必前去自扰清闲?
黄蓉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仿佛少揍慕容复一顿便如亏了大笔银钱似的,惹得李长青摇头失笑。
然而几人话音方落,一道雄浑真气忽自远处涌起,竟已臻至天人境中期。
甲板上众人同时转头望去。
月色清辉之下,只见一道身影踏水疾行,足尖每点湖面,身形便如孤雁掠空,倏然向前。
那人约莫四十余岁,一身淡黄僧衣,芒鞋布袜,面庞映月生辉,恍若珠玉流光。
正是曾在光明顶与武当山有过两面之缘的鸠摩智。
“嗯?他怎会来到大宋境内?”
黄蓉顿时提起兴致。
林诗音望向他奔行方向,轻声道:“看这路线,似是往燕子坞而去——莫非他与慕容复相识?”
(https://www.lewenwx00.cc/4131/4131728/3897588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00.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00.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