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邪风

四周极其安静,不仅没有村民活动的声响，连鸡鸣狗吠都听不到，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名虫豸的微弱嗡鸣。

童清雪一走到这片区域，眉头就无意识地拧紧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从心底蔓延开来，像是冰冷的蛛丝拂过后颈，激得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空气似乎都更沉，更凉了些，吸入肺里带着一股陈年香灰和木头腐朽的混合气味。

童清雪不是胆小的人，但这种源自本能的排斥让她烦躁。

她抿紧唇，硬是把那股想要掉头就走的冲动压了下去，只是脸色更冷了几分。

尤善在祠堂前几步外停下，目光沉静地扫过整栋建筑。

青砖墙，黑瓦顶，飞檐翘角有些残破，但整体结构完好。窗户是旧式的木格窗，糊的窗纸略有破损，门口台阶缝隙里生着青苔，石阶被磨得光滑凹陷。

一切都和昨天赵天明他们描述的基本一致。

粗略看去，除了位置偏僻，气氛带点阴森，似乎并没有什么格外异常的地方。

“我们进去吧。”尤善说着，率先迈步踏上石阶。

张猛紧跟其后，周昱琛咽了口唾沫，也神色紧张地跟上，童清雪落在最后，脚步略显迟疑，但终究还是一脚踏进了祠堂的门槛。

“咿呀——砰！”

就在最后进的童清雪脚尖刚离开门槛的刹那，那两扇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黑漆木门，竟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内合拢，发出一声沉闷刺耳的巨响，重重关上了！

祠堂内本就光线昏暗，这一下，仅有的门口光源被切断大半，只剩下窗纸处透进的模糊天光，和桌案上摇晃的烛火光芒。

那晃动的烛光也不知是被哪里来的风吹动，映得无数牌位的影子在供桌上摇曳不定。

香炉里残余的线香烟气袅袅盘旋，气氛一瞬间诡谲到了极致。

“我操！”周昱琛吓得原地一蹦，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脸色煞白，死死咬住牙关才没尖叫出声，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恐怖片经典桥段——鬼屋探险，大门自关，然后……就再也打不开了！接下来就是什么恶灵现身，团灭结局！

张猛也是汗毛倒竖，但他反应极快，低骂一声“什么鬼”，就一个箭步窜回门后，双手抵住门板，用力一推。

“吱呀——”

门，开了。

午后略显苍白的日光重新流淌进来，驱散了些许令人窒息的阴晦。

门外是安静的院落，歪脖子树在风里轻轻晃动，一切如常。

张猛保持着推门的姿势，愣了两秒，长长舒了一口气，回头对众人道：“能开，就是风吹的。”

周昱琛腿还有点软，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吓、吓死人了……这风也忒邪性，偏偏这时候关……”

童清雪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但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她环视着祠堂内部，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在昏暗中静默矗立，带给她阵阵难言的不适，可真要问是哪里不对，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定了定心神，视线转向尤善。

“接下来干嘛？”童清雪问她。

尤善从进门起就没动，她似乎对门的开合并不关心，目光早已落在祠堂中央的供桌及后方区域。

等张猛确认门无异状，周昱琛缓过气，她才平静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昱琛，你们昨天看到的手，是从供桌后哪个位置伸出来的？”

周昱琛抬手指向供桌右侧，声音紧绷：“就那边，靠墙的角落，从阴影里伸出来的……昨天香炉的烟往那边飘，我看得比较清楚。”

尤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供桌右侧紧贴着内墙，那里光线最为晦暗，木质桌案与砖墙之间的缝隙形成一片浓重的阴影，确实是个容易藏匿的角落。

她点了点头，迈步便朝那边走去。

周昱琛却猛地一激灵，失声喊了起来：“等等！”

尤善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周昱琛脸色惨白，手指微微颤抖，指向那阴影区域的稍上方——那里是墙壁与房梁的交界处，一片更深的幽暗。

“我、我刚才好像看见……那里有个黑影……闪过去了！像是个人影，就贴在墙和梁那儿！”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变调：“这地方是不是真的有鬼？！”

“啥人影？搁哪呢？”张猛立刻警惕地环视四周，肌肉贲起，但看了两圈，一脸纳闷地挠头，“没有啊？你是不是被吓出幻觉了？花了眼吧你？”

童清雪也下意识地顺着周昱琛指的方向仔细看去，昏暗中只有斑驳的墙皮和积着厚厚灰尘的房梁，哪里有什么人影？

她皱了皱眉，觉得周昱琛可能是心理压力太大产生了错觉，为了确认，视线下意识地向更上方的、祠堂内部的整个空间扫去，从墙壁到屋顶，从牌位到角落……

直到掠过高高的主梁。

视线停住的那刻，她的动作，她的呼吸，她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僵住了。

因为，就在她正上方的房梁之上，无声无息地，趴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部分脸颊，但那双透过发隙直勾勾望下来的眼睛，却空洞得骇人。

而那张脸……那张脸上，遍布着已经半干涸的暗红发黑的血迹，从额头、眼眶、鼻梁、嘴角蜿蜒而下，几乎覆盖了整张面容，只留下那双冰冷死寂的眼。

童清雪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正是她昨晚梦中那个胡乱喷血的女人！

此刻那张脸的五官她能看清了，却被血污和阴影涂抹得更加恐怖诡异。

女人就那样静静地趴在梁上，头朝下，那双渗血的眼睛，正正地，一眨不眨地，俯视着童清雪。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将短短的几秒凝滞下来。

童清雪仰着头，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想移开视线，想发出声音，想动一下手指，却发现自己如同被钉在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来自头顶的，冰冷黏腻的注视。

然后，就在她僵直的注视下，那女人额头正中，一滴新鲜的、猩红的血珠，缓缓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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