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韩县令
江都县。
张启带着儿子张昊站在高府门外。
“别哭了。”张启扯了一把还在哭哭啼啼的张昊。
“爹，你可一定要让县丞大人把我加上啊，我和柱子、二牛他们都吹出去了。他们送我的糖，我都收了。
而且，而且连金继昌都考中了，我再去付先生那儿读书，我的脸往哪儿搁啊。”
“还你的脸往哪儿搁？你爹的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张启没好气地说道。
等下人通报过后，他们领着张启张昊父子来到了前厅。
等到了门前，原本满脸不忿的张启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
前厅里。
高松黑着一张脸坐在那里，等看到张启张昊父子，他的脸更黑了。
“高大人，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啊？”张启也是个识趣的，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惜张启识趣，张昊就不见得了。
只见张昊跪在地上，哭天抢地地说道：“县丞大人，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我这次要是考不上，我就彻底没脸见人了。大人你拿了钱就得办事啊。”
“逆子，胡说八道什么？”张启怒喝道。
但也仅仅是怒喝，这句话未必不是张启的心里话，此刻借张昊的嘴说出来，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高松冷眼看向了张昊，那锐利的眼神看得张昊心底一阵发毛，眼神不住躲闪。
“拿了钱就得办事，那也看拿了钱有没有命花。”
说罢，高松将前几日张启放在这儿的包袱重重扔在了地上。
银钱和铜钱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张启被这响声一激，人也陡然醒转。
他们怎么敢埋怨高松的，若非高松，他们有银子都没地方使去。
张启二话不说，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刮子就照自己的脸打去。
“啪”的一声脆响，比刚才银子砸在地上的声音还要响亮上几分。
“高大人你消消气，是我们一时心急。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发生什么了？这可就得问你自个儿了。”高松没好气地说道。
“问我自个儿？”张启一个头赛两个大。
眼见张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高松冷哼一声。
“若你只是让你那混账儿子过这县试也就罢了，你没事你招惹那个叫唐子羽的做什么？”
张昊前几天还被夸可造之材，今天就成了混账，自然是开心不起来，但他还是有眼力见儿的，愣是一声没吭，生受了这一句混账。
“唐子羽，唐子羽怎么了？说起来也奇怪，这小子前几年考县试一直考不上，今年怎么就成案首了，会不会是哪位考官看走眼了？”张启纳闷说道。
看着张启依旧蒙在鼓里的样子，高松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经此一遭，他算看出来了，不是什么人的钱都能要，像这种蠢猪的钱就不能收，害人害己啊！
“看走眼？韩县令亲点的。”
一听这话，张启彻底傻眼了。
“怎么会？按理说，有大人你在背后操持，他的答卷应该到不了韩县令手里才对。除非，除非有人......”
“反应过来了？要不说你死也不知道怎么死的？跟人结上梁子，也不查查人是什么底细。”
“他，他能有什么底细，无非就是竹溪村的一介村民罢了。”张启实在想不出，唐子羽有什么底细。
“一介村民？一介村民能得了笑笑生的赏识？一介村民能让笑笑生亲自写了书信询问其县试结果，还说什么唐子羽文章诗文颇有可观之处，亟思快睹。”
“笑笑生是谁？”
高松已经懒的同张启说话了。
当日，考官们已经将唐子羽的答卷放入了不通过的那些，谁知道等向韩县令禀报时。
韩县令竟然特意问起竹溪村唐子羽考的如何？原本高松打算随便搪塞过去，但谁知道韩县令听闻唐子羽没有考中，惊讶非常，非得看唐子羽的答卷。
等考官们不情不愿将唐子羽的答卷找出，放在韩县令的眼前。
莫说是韩县令惊呆了，高松他娘的也惊呆了。
这答卷越完美，高松就越是心凉。
韩县令将整份答卷一字不落地看完，而且看的过程中不住叫好。
而等看到那首试帖诗，看到那句“曲中人不见，江上数峰青”，韩县令只剩叹气了。
这样的答卷，多少年难得一遇，无怪乎笑笑生会特意让富文书坊的裴老板递来书信。
可恨，这样的人才却险些榜上无名，险些在自己的治下，被人从中作梗。
韩县令出离愤怒了。
而韩县令却没有立即发作，而是让人把今年的答卷都拿了过来。
然后一一看了起来。
从中午一直看到晚上。
而当韩县令在那些考中的答卷中，看到张昊的答卷时。
韩县令惊呆了，高松他娘的也惊呆了。
看着群魔乱舞的大字，韩县令笑了。
当然，是被气笑的。
随后，迎接众人的就是韩县令的滔天怒火。
弥封管、涉事的考官纷纷被审讯关押了起来。
不过这些人嘴巴倒是很严，并没有供出高松来，只说是自己一时鬼迷了心窍，收受了别人的财物。
眼下这件事还没结束，高松心里真是七上八下。
而且韩县令已经怀疑他了，毕竟今年高松的儿子高子卿也参加了县试。而且还是县试第二名。
高松有充分的动机去打压唐子羽。
高松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里面的惊惶，“我儿子卿本是第二，现在倒好，成了他老子舞弊嫌疑的最大佐证！这顶帽子要是扣实了，别说头上的乌纱，怕是……”
他话没说完，但其中的寒意让张启打了个冷颤。
高松越看眼前这两头蠢猪越来气，感觉自己半辈子谨小慎微攒下的前程，眼看就要毁在他们身上。
“滚，滚，滚。”
高松气急败坏地说道。
“还有把这包袱也带上。”
张昊还要再说，却被张启一把拉住：“真是对不住，给高大人惹了麻烦，等改日再登门赔礼道歉。”
两人慌里慌张地从高府出来。
张昊仍然不忘自己没有考中的事儿：“我这没考中县试，回去可咋办呀，娘的酒宴估计都摆好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娘的酒席！”张启恨不得再给他一耳光，“你没听高大人说吗？韩县令已经盯上我们了！要是追究起来，我这村正立马完蛋！你？未来几年都甭想参加县试，老老实实跟我回家种地吧！”
“种……种地？”张昊彻底傻了，他想象着自己顶着日头下田的样子，比没考上县试还难以接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这回是真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两人失魂落魄地从高府出来，与来时的心境已是天壤之别。
张启回头望了一眼威严的府门，又想到唐子羽那张淡然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拽起烂泥般的儿子，咬牙切齿地低语：
“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姓唐的，咱们惹不起，但未必躲不起。走，回去把家里那棵老参翻出来，这礼……不赔是不行了。”
早知道，还不如把这钱给张昊请个先生呢。
此刻，张启的内心懊悔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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