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再回富文书坊
“公子，你可算是来了。”
裴楷为唐子羽斟了一杯茶。
“前段时间一直在准备县试，无暇他顾。到了今天方才得空，便抓紧来了。”
“裴某还未恭喜公子县试拔得头筹！”
唐子羽淡然一笑：“预料中的事，没什么好恭喜的。”
“呵呵，公子过谦了。前几天收到公子的来信，交待务必把你写的那封信由我亲自转交给韩县令，我不敢怠慢，当天便跑了一趟。不知道这封信最后起作用没？”
“应该起到作用了，当时因为一件小事，我与别人结下了梁子，我担心他在背后使绊子，便假托笑笑生的名义，写下了那封信，让韩县令至少能看一看我的答卷。即便那个人最后背后没使坏，这封信也无伤大雅。”
“公子思虑周全，裴某不及。不过这信为何非得我亲自去送呢？”裴楷说出了自个儿心中的疑问。
“韩县令未必识得笑笑生的笔迹，若是他人去送这封信，韩县令未必肯信。而扬州之人皆知你与笑笑生是认识的，这信由你去送，韩县令绝对不会怀疑，也才会更重视。”
裴楷这才恍然大悟。
“也亏得笑笑生声望日隆，韩县令才会因这一封信而有所行动。公子你不知道，这段时间，《三字经》传遍了扬州的街头巷尾，现在几乎每人都能背上几句。
前几日，林知州更是直接下令，规定以后扬州蒙学皆要教授《千字文》《三字经》......”
看裴楷眉飞色舞的样子，唐子羽莞尔一笑。
他看的出，裴楷是真憋坏了。
现在只有裴楷知道笑笑生的真实身份，他又无处可说，满腹的得意也无从宣泄。好不容易把他等来了，自然如倒豆子般，说个不停。
“对了，老裴，我打算参加四月份的府试。”
听到唐子羽的话，裴楷一愣：“那公子岂非得再回扬州，苏家那边......”
“与苏家对上是迟早的事，而且现在我是唐子羽，而非苏家的苏澈，这一点不会变。”
“可苏家可不会认为你是唐子羽。”裴楷皱眉说道。
“他们认为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林知州认为我是谁。”唐子羽目光灼灼地看着裴楷。
裴楷立马沉思了起来：“当时我给公子办的这个假身份，瞒过一般人绝无问题，但若是林知州铁了心要查，恐怕迟早会发现端倪。”
唐子羽早有心理准备，裴楷不过是一个书坊老板，干事也是靠花钱打点，自然不会天衣无缝。
“现在回想起来，我顺势轻薄林芊芊，还是一步臭棋，得罪了林知州，在扬州是寸步难行。”
当唐子羽提到林芊芊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
唐子羽眉毛微挑，用余光看向了窗户，但他并未出声点破。
“那依公子之见，此事该当如何？若是林知州认定公子便是苏澈，那科举一途便无论如何也走不通了。”
裴楷这话说的没错，若林高远认定他是苏澈，那他以唐子羽的身份去科举就是“冒籍”。冒名顶替可是要治罪坐牢的。
“反正公子是县试案首，不用参加府试、院试，不如别在扬州现身，不去冒这个险，直接参加乡试。”裴楷提议道。
唐子羽摇了摇头：“不妥，这事迟早得解决，与其日后考完乡试、会试，再被林知州发现我的身份与我作对，不如趁早解决。”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老裴，你留意一下林知州最近的行程，我去见一见他。”
“公子你要见林知州？”裴楷倒吸一口凉气，“这太冒险了！若林知州当场发作…...”
毕竟，唐子羽当街轻薄了林芊芊，林知州虽不至于恨他入骨，但也绝对不会为他徇私枉法。唐子羽又凭什么说服他。
“正因危险，才更要见。”唐子羽唇角微扬，“放心，我自有分寸。”
“好，此事包在我身上。”
“对了，老裴，你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想认识一下你儿子。”唐子羽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记得记得，不过那个混小子，又不知道跑哪去了？这次公子怕是又见不到他了，等下次他回来，我一定把他关在家里几天。”
“倒是不用等到日后了，我想今天就能见到。裴公子，何不现身一见。”
唐子羽说话的同时站起身来。
裴楷听到唐子羽的话，又惊又疑。
眼见窗后的身影要跑，唐子羽提高了声音：“裴公子原来也是这等鬼鬼祟祟、藏头露尾之辈吗？”
“说谁鬼鬼祟祟呢？”一道身影利落地从窗口翻入，轻巧落地，正是个眉眼灵动的少年，“这是我家，我想在哪就在哪！”
“你个混账，什么时候过来的？”看到自家儿子，裴楷显然有些慌张，“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我想裴公子一开始就在了吧！”唐子羽笑着说道。
“你个混账东西！你什么时候学会听墙根了？！”裴楷气得胡子发抖，抬手要打。
裴小云灵活地侧身躲过，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衣襟上的灰，一双眼睛却亮晶晶地盯住唐子羽，满是探究与兴奋。
“我都听见了。”他咧嘴一笑，带着点痞气，“苏家大少爷，笑笑生，县试案首……嘿，你一个人唱了好几台大戏啊！”
“你个混账，你......你......”裴楷说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转而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公子，是裴某管教不严，这才泄露了公子的秘密，请公子责罚。”
唐子羽立马俯下身去，拉起裴楷：“老裴，这是做什么？你我又非主仆，而是朋友，哪有朋友之间说跪就跪的。”
“爹，你跪他做什么？”
“你个混账，你还敢说。”
“老裴，老裴，裴公子知道这事也无妨，在扬州谁不知道裴小云急公好义，一言九鼎。”
这下轮到一旁的裴小云惊讶了：“你认得我？”
“呵呵，扬州城有名的轻薄少年，谁人不识。”
裴小云脸一红：“什么轻薄少年，他们都叫我无赖。”
“哈哈，看来裴公子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
“我也知道你，你是苏家的大少爷苏澈，以前你的眼睛长在后脑勺上。想不到现在扬州人人景仰的笑笑生竟然就是你。”
“裴公子，苏澈这个名字这是你第一次喊我，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就是你的好友唐子羽。”
裴小云哂笑道：“你想让我以后给你和我爹传递消息。”
“没错。”唐子羽目光灼灼地看着裴小云。
裴小云抱起胳膊，歪头打量着唐子羽。他向来讨厌这些装模作样的世家子，但眼前这人却不太一样——明明是苏家大少爷，却甘愿隐姓埋名；明明是扬州笑柄，却是让全城追捧的“笑笑生”。
“干不干？”唐子羽目光灼灼。
裴小云一脸的满不在乎，对于这种事似乎颇为不屑。
但唐子羽不急，他颇有自信地看着裴小云。
裴小云撇撇嘴，心里却早已被勾起兴趣。他最爱做的就是这些刺激又出格的事。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干！”
他咧嘴一笑，“这么有意思的事，算我一个！”
看着瞬间达成默契的两人，裴楷张了张嘴，最终所有担忧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唐子羽伸出手，重重拍了拍裴小云的肩膀，又看向裴楷：“老裴，从今往后，我们三人，便算真正坐在一条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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