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夸口
一夜春雨。
清晨，细细的水雾汇成水珠，悬在叶尖，欲滴未滴。
小园里被雨洗过的海棠更显娇嫩，像是含羞少女的脸颊。
只是到了这时节，一场春雨，便是一番红衰翠减。
眼看着，这园子里的春色是要留不住了，但苏家人却没有一个人有心情欣赏。
“清点出来没？”
老太爷苏炳眉头紧紧皱着，话音里带了几分焦急。
“父亲，折腾了一夜了，你先回去睡会儿吧，这边儿有我在呢。等清点出丢失的东西，我再去向父亲禀报。”苏承宗说道。
“我能睡得着吗？”苏炳急得都快跺脚了，“这好好的怎么就遭贼了呢？”
“是啊，这天杀的，偷了这么多东西，也不怕被压死！”二房于曼姝骂道。
“我们赶紧报官吧，被偷这些可都是些值钱的玩意儿，加起来少说也得值个万把两。”三房侯雁也是一脸的痛心。
“那对玉镯，当初我向老太爷你求了好几次，你都没舍得给我。现在倒好，也不知道便宜哪个贼人了。早知道还不如......”
说起这个，侯雁也是一脸的怨言。
只是被苏炳一瞪，侯雁声音立马小了下去。
“小五，你是第一个发现那贼人的，可看清了那贼人的长相，他们来了几个人？”王韵问道。
“夫人，哪看得清啊？
那些人既然打算干这等偷鸡摸狗的勾当，哪能没个防备？除了眼睛露着，剩下都遮的严严实实的。几个人我也不确定，但我看至少是两个。”
“两个，两个人能拿走这么多东西？光那对有凤来仪瓶他都搬不走。”苏炳气的胡子都抖了。
“老太爷，那些人都有功夫傍身，高来高去的，不能以常理度之。”
而苏承宗显然不认可小五的话：
“父亲，已经清点出来了，丢了十件玉器，七八幅字画，还有六件瓷器。
一夜偷走这么多东西，两三个人肯定是办不到。毕竟苏家也是深宅大院，这屋子又这么靠里。带着这么多东西，还要瞒过护卫的眼睛逃出去，不容易。”
说到这里，苏承宗一顿：“儿子在想，有没有可能是家贼难防？”
一听这话，莫说是苏炳，其他人都纷纷一肃。
苏炳下意识地看向了小五。
“老太爷，真不是我啊，我怎么可能贼喊捉贼。”小五立马叫屈道。
“再说老太爷你还不了解我吗？莫说是拿这么多了，即便偷拿人家一文钱，我都全写脸上了。”
苏炳也知道不可能是小五，小五是不可能出入此间的。
莫说是小五，除了姓苏的，就连于曼姝和侯雁不经过他的允许，也是进不来的。
除了半年例行一次的盘查，这地方很少有人来。
毕竟苏家除了那些铺子、田地和几处宅子，剩下值钱的家当可都在这里了。
“家贼，若真是家贼，我打断他的腿！”
“祖父，怎么了这是？打断谁的腿？”
苏明轩正好从外面进来，一同来的还有苏明德、苏婉儿。
“唉，昨夜府里遭了贼，太晚了，就没有叫你们。”
“啊，丢的东西多吗？”苏明轩惊讶道。
而苏婉儿在刚刚来时的路上，就听仆人说了，倒没那么惊讶。
此刻，她的目光落在苏明轩身上，想看看他的神情是否作伪。现在，她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苏明轩。
“多！”只说了一个字，苏炳就觉得胸闷无比。
被苏承志扶到了椅子上。
“报官了吗？”苏明德问道。
“还没去呢，一会儿便去。”
“本来这几年来项就少，结果又遇到了这事儿，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苏炳忍不住叹道。
“祖父，你切不要太过挂怀，几件玉器字画，丢也就丢了，若是伤了祖父的身体，就未免太不值了。”
苏明轩抓着祖父的手。
“唉，祖父不是想着给你们多留些家产，苏家的光景可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祖父，孙儿近日读《汉书·韦贤传》，里面有一句，遗子黄金满籯，不如一经，孙儿觉得甚是有理。
富贵传家，三代而衰，诗书传家，万世绵长。所以这些身外之物，有固然好，没有也没什么打紧，祖父以为然否？”
听到苏明轩的话，苏炳终于露出了笑容：“看来明轩你最近没少用功，这次府试可有把握？”
“把握？”苏明轩自信地笑了一下，“孙儿去年没参加府试，一是当日确实腹痛难忍，二来孙儿觉得，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今年府试案首，舍我其谁？”
他当然有底气，他找来的那位，自己当年就是金陵府试的案首，院试也高居第二，若不是被“丁忧”耽误了六年，如今怕是早已中举。
拿下这扬州府的案首，自是手拿把掐。
说起来，这哥们儿也真是够倒霉。
正在他意气风发准备乡试的时候，父亲过世了。因为“丁忧”，所以需要为父守孝三年才能参加科举。
好不容易熬过了三年，结果母亲又去世了，得，又三年。他心灰意冷之下，这才流连起了烟花柳巷，结果就碰到了心悦之人，想要为人家赎身。
这也是苏明轩能用钱把他找来的原因。
“好！”苏炳说完，因为太过激动咳嗽了起来，苏明轩赶紧为他捶起了背。
而苏炳摆了摆手：“明德去年虽然考过了府试，只可惜不是甲等。若你真考取府试案首，为我苏家好好挣一回脸面。丢了这些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那倒是要提前恭喜轩弟了！”苏明德拱了拱手。
而王韵赶紧说道：“这孩子，好好的就夸这么大的海口。到时候万一不是案首，我看你的脸往哪儿搁？”
“呵呵，母亲不用忧虑，探囊取物，又有何难？”
苏婉儿在一旁暗自寻思，苏明轩虽然也读书认字，但他整日放荡冶游，能有什么真才学，为何今日会这般夸口？
而且苏澈哥哥恐怕也会参加这次的府试，有苏澈哥哥在，这案首恐怕没他想得那么容易。
二房于曼姝也说道：“明轩打小儿就聪明，不像我家明德，都是些苦功夫。恐怕咱们苏家，最终要指望的就是明轩了。”
“母亲教训的是！若我有轩弟的几分天资，也早该成秀才了。”苏明德也附和说道。
他不介意这时候抬举抬举苏明轩，须知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呵呵，好，好！放榜之日，祖父亲自去看！这几日你便安心在家温书吧！”
“嗯。孙儿谨遵祖父教诲。”苏明轩答应道。
虽然听了苏明轩一番话，苏炳心情好了不少，但转头想到被偷的那些东西，他又一阵心绞痛。
诗书传家不假，但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还是这些金疙瘩银疙瘩来的实实在在。
“祖父，你要去哪儿？”
“报官！”
苏明轩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报，都可以报，但能不能查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赵五爷销赃的本事，官府衙差的办事能力，这两样儿，他都很有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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