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鬼市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
应是绿肥红瘦。”
唐子羽写下的正是李易安的《如梦令》。
这首词此时写来，十分贴切。
昨日，扬州也是一夜春雨。
而且现在又到了晚春时节，百花马上就要凋零。
这会儿正是最能体会词中情致的时候。
《如梦令》很短，只有寥寥几句，唐子羽顷刻便写完了。
但徐复、孔继孟、薛寿几位老先生，看着短短几句词，根本挪不开目光。
（昨夜骤风疏雨，一夜沉睡依旧未能全消酒意。
我问旁边的侍婢，外面是否残红狼藉。
她漫不经心地回道，海棠花依旧开的妍丽。
可知啊，可知啊？
这时节，正是绿叶繁茂、红花凋敝。）
“短短几句词，竟然能写的如此曲折有味。”徐复赞叹道，“老夫仿佛亲眼见了那场景，有主仆二人在一问一答。”
若孔继孟和薛寿刚才还稍有不虞的话，此时见了这首词，也不得不承认，这词确实远远胜过场中所有学子。
“知否，知否，这两个知否用的真是浑然天成。
许多这个词牌的词作里面的叠词读起来，多多少少都有点牵强。”
薛寿也真诚地赞了一句，末了他又补充道，“绿肥红瘦这词也造的好！”
“我倒觉得，这词最难得的并非词句，也非短小而又写的曲折有味。”林芊芊品评道。
“噢？那林姑娘以为是什么？”
“最难得的是写词人的惜花之情，醒来的第一件便是问花如何，而即便不去看，他也想得到外面绿肥红瘦，无奈却又无限凄惋。这番用心，最是难得。”
林芊芊向唐子羽说道：“这词心思细腻，若非亲眼见唐公子所作，我一定会以为这词是出自女子之手。”
唐子羽赞叹道，林芊芊的眼光果然独到。
事实上，这首小令自十七八岁的李易安写出来以后，就被天下人传诵。这首词的个人风格还是很强烈的，但唐子羽也没法把实情讲出来。
“几位过誉了。”
嘴上这么说，唐子羽心里想的却是，这才哪到哪儿。
就这词的地位而言，他们怎么夸都不过分。
“呵呵，之前徐兄对唐公子赞不绝口，我还不以为然，今日一见，果然非同一般。唐公子眼下是何功名？”孔继孟问道。
“眼下我虽有秀才的功名在身，但实际上我只参加了县试，现在正为四月份的府试做准备。”
唐子羽说完，轮到孔继孟和薛寿二人惊讶了。
“唐公子还未参加府试？”
两人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正是。”
“呃......这里的大部分学子都是准备乡试，或者考了乡试很多次的。唐公子竟然还未参加府试。
不过有这样的词，有这样的见识才学，过府试、院试也是早晚的事儿。”
“借先生吉言！”
而这时，又有学生完成了诗作，交了上来。
“学生作的海棠诗，请先生指教。”
薛寿拿起新交上来的诗作，初时还耐着性子，口中念叨着“点铁成金”。
但看了几行后，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啪”地一声将诗稿拍在桌上。
“点铁成金，首先它得是块儿铁！写成这样，与狗屎何异？可惜了那些个被浪费的笔墨。”
那名学子脸涨的通红。
唐子羽忍不住哈哈大笑：“正所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这话说的便是先生了。”
......
从白鹭书院出来。
佩儿这才问道：“唐公子，你刚刚词里面的卷帘人说的是我吗？”
看着有些呆有些可爱的佩儿，唐子羽有些错愕：“佩儿姑娘为何会有此一问？”
“因为今日早晨，我家姑娘也问了我，海棠花如何了？不过，我没说海棠依旧，我说的是姑娘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哈哈。”
唐子羽笑过后，忍不住望向了林芊芊。
而林芊芊也望了过来。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而唐子羽也没有说什么。
也算不上巧合，只是这种感觉还真是奇妙，就像古人说的一点灵犀。
想必，她也有同感吧。
......
之后，唐子羽在林芊芊的帮助下，顺利拿到了苏家丢失财物的名录。
“苏明轩胃口还真是大，这么多东西，少说也得快两万两。不过这些赃物要卖的话，就不是这个价儿了。
再加上给赵五爷的分润，估计最后到苏明轩手里，也就是个三五千两。”
裴小云一边看着名录一边盘算道：“你说他这么干，到底图啥呢？”
“图自己痛快，只要自己舒服，苏明轩可不会管别人的死活。”
“那你打算怎么做？怎么让苏家人知道这事儿是苏明轩所为，我可太想看看苏家人发现真相的反应了。”裴小云不怀好意地说道。
“这个嘛，我还没完全想好。”
“咳咳，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估摸着你就是乱夸海口。
要我说，还不如给苏家递一封密信，把事情的原委讲清楚，他们爱信不信。”
“苏明轩巧言令色，若是如此，恐怕一点用都起不了。”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办？”裴小云干脆也坐了下来。
“小云，我来问你，一般这些偷来的、抢来的赃物，会去哪里买卖。”
“鬼市。”
裴小云想都不想地答道，只是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神秘。
“鬼市？我以前还是纨绔时，倒是听几个人提过，但鬼市到底是什么，我还真不清楚。”
“呵呵，那你可算问对人了。这扬州城十有八九的人别说去过鬼市了，连听都没听过。也就是小爷我，神通广大，朋友遍地......”
“后面这些就不用说了，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还能不知道你裴小爷的本领？”
为了让裴小云抓住重点，唐子羽也不介意给裴小云戴个高帽。
唐子羽的话让裴小云很是受用：“呵，你知道就好。”
“那咱就说回这鬼市，为什么叫鬼市呢？不为别的，就因为这鬼市的时间。
像旁的集市，一般都是白日里开，而鬼市寅时开市，卯时闭市，只在五更天有。
那会儿伸手不见五指的，正是鬼市里买卖交易的时候。而等到天刚一亮，鬼市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五更天，也就是凌晨三点到五点，正是一般人睡的最熟的时候。
唐子羽点了点头：“那鬼市在什么地方？”
“鬼市的地方经常换，要是一直在一个地方开，那早被官府查了。
难不成你是想去鬼市找苏家被偷的那些赃物？我明白告诉你，这法子绝对行不通。”
唐子羽虽然并没有这个打算，但还是问道：“为何行不通？”
“鬼市，鬼市，里面自然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人，见不到光的东西。先不说你在里面找这些东西就和大海捞针一样。
即便你能找到这些东西，你也不知道是谁卖给你的。
正所谓看货不问货，照货不照人，买卖的双方都不知道对方是谁，你即便真买下了这些赃物又能怎么样？所以，现在懂了吧，你这法子根本行不通。”
说到最后，裴小云一脸得意地看着唐子羽，他似乎很乐意看到唐子羽束手无策。
唐子羽却很淡定地继续问道：“那鬼市里有赵五爷的人吗？”
“赵五爷干的就是这个，你说里面有没有他的人。鬼市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赵五爷的耳目。”
“呵呵，那我想好该如何对付苏明轩，让他自投罗网了。”
唐子羽自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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