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鸡蛋与鸡
当唐子羽把一首《水调歌头》念完，画舫之上竟无一人出声。
只有明月荡漾在湖心中，犹如画卷。
能来画舫的，身份地位自然都是不俗。
于诗词一道即便造诣不深，基本的水平还是有的。
正因如此，他们才更能明白，刚刚这首词的不凡。
“徐老，你怎么把纸笔收起来了？”
徐复和几个书院的人也恰好在画舫之上。
徐复叹道：“这词一出，其他中秋词即便再好，怕是都相形见绌，还哪有再写的必要。”
而在徐复的脑海中，他不断回味着刚才的词句，努力记了下来。
“这两人是谁？”
有一人疑惑道。
“刚刚跳舞的姑娘，应该是秦楼的花魁李香李大家。至于吟诗作词的这位，他戴着面具......”
忽然一个名字跳上了众人的心头。
“笑笑生。”
几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是他？难怪，难怪。”
众人立马恍然道。
“笑笑生。”
徐复也一脸郑重地说道。
若说以前他对笑笑生的才学还不知该如何评价时，那这段时间下来，他早已确定，这笑笑生便是大胤独领风骚之人。
从《三字经》《千字文》这种蒙学读物，到《西厢记》，再到《青玉案》《鹊桥仙》《水调歌头》这种绝顶诗词。
试问大胤，还有谁能望其项背？
无论是谢宣、李麟还是李义山，都得往后稍一稍。
李香细细品味着其中的词句，尤其是最后的几句。
人世间有种种悲欢离合，就像月亮会有阴晴圆缺，这事本来就很难两全。
所以，只希望人们能长长久久，即便相隔千里，也能同赏这一轮明月。
词句里的这份慰藉，此刻对她而言，是如此的熨帖。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先生果然是神仙中人。”
李香直视着唐子羽的眼睛说道。
“能与先生共度中秋，亲耳听到这样的诗词，我愿已足。若是能侍奉先生左右，即便是为先生执鞭，李香也乐得其所。”
李香是真把他当世外高人了。
可惜他还只是一名小小的秀才。
哪需要人侍奉左右呢。
“让李大家执鞭，何异于牛嚼牡丹。我闲云野鹤惯了，早习惯了一个人，这次来扬州也是兴之所至。”
李香不过是一时感动，这才忍不住说出这种话。
她早已想到笑笑生会拒绝，倒没有太失望。
而此刻李香这才向另一个方向望去，刚刚在她跳舞的时候，有人弹琴抚弦，有人演奏琵琶。
正是那二人绝妙的配合，才让她把一曲舞蹈展示的更加淋漓尽致。
“多谢二位姑娘。”
李香遥遥行礼道。
林小小正愁不知是否该冒昧上前叨扰时，立马打蛇随棍上。
“是我们该谢姐姐和先生才是。”
看着行来的林芊芊和林小小，唐子羽嘴角含笑，但他却半分不肯表现出来。
“林小小见过姐姐，见过笑笑生前辈。”
“李姑娘。”
林芊芊冲李香问候了一句，然后迟疑了一下。
“见过先生。”
唐子羽冲二人微微颔首。
“刚刚先生一首词，真是令人心折。”
林小小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上元节的《青玉案》、七夕节的《鹊桥仙》，再加上今天的《水调歌头》。只怕以后这些节日，别人再提笔，只能望洋兴叹了。”
“江山代有人才出，谁又能说得好呢？也许保不准姑娘哪一天，就能作出一首更好的呢？”
“先生抬爱了。”
几句话下来，林小小觉得笑笑生并没有什么架子，意外地好说话。
但是她丝毫没有轻视之心，毕竟刚刚那首《水调歌头》就足以流传万世。
只是她还有一事不解。
“先生，我有一事不解。”
“姑娘请说。”
“先生一直不肯以真面目、真名姓示人，那后世的人们再提起这些传世的诗词，未必知道是谁所作。先生难道不觉得可惜？”
林小小这问题一问出来，林芊芊和李香也一脸好奇地看向了唐子羽。
毕竟，谁不愿名传千古。
唐子羽一方面自然是不愿意掠人之美，另一方面嘛。
“姑娘，你看那盘炒鸡子。”
几人顺着唐子羽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的桌子上摆放了一盘芹菜炒蛋，看色泽很是诱人。
“人们只要吃着那炒鸡子好吃也就是了，又何必管那鸡子是哪个鸡下的呢？”
几位姑娘先是一愣，旋即痴痴笑了起来。
“先生妙比。只是先生的诗文实在绝妙，不识先生，终究为憾。”
林芊芊若有深意地说道。
唐子羽的目光看向了几位姑娘，但接触到林芊芊慧黠的眼神时，他又像游鱼一般躲开。
“有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有些人相识一生，也未必互相了解，有些人却一见如故。
我看几位姑娘颇有一见如故之感，想来几位姑娘看我应该也是。
初次相识，便已相知。才已相知，便已相知于心。
还如何敢奢求更多呢？”
唐子羽刚说完，画舫轻轻一晃，停靠在了岸边。
“好了，几位，我便先告辞了。若是有缘，自当再会。”
“先生这便走吗？”林小小连忙问道。
唐子羽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面具。
“我虽未老朽不堪，但整晚都戴着面具，呼吸不畅就不说了。
又粒米未进，滴水未喝，早已困顿不堪。
姑娘难道还要强留老朽？再待下去，那就真真苦也。”
林小小哪里会想到，笑笑生竟然会说这么番话出来。
心底觉得莫名的好笑，偏偏不敢笑出来。
“那先生快些回去吧。”
唐子羽点了点头，转身向船门走去。
而李香、林芊芊、林小小、佩儿四女向着唐子羽的背影盈盈一福。
“这笑笑生前辈倒是一个可亲可近之人。”
林小小望着唐子羽的背影说道。
“是啊，先生有举世无双之才，却半分也不自矜。”李香也感慨道。
林芊芊却一言未发。
刚刚笑笑生泰然自若，半分破绽也没露出来，但偏偏一直躲着她的目光，不肯与她对视。
是她想多了？还是笑笑生真的就是唐子羽？
如果笑笑生真是唐子羽的话，那唐子羽这个院试案首、小三元，远远比人们所知道的更为夸张。
而且他演戏倒是演得全套，连李香和小小都骗过去了。
真是可恨，又……令人佩服。
林芊芊有些无奈，明明只差一个确认，竟然这次还没确定下来。
“不过笑笑生说自己老朽不堪，我看他明明好的很啊，估计也就四五十岁？”林小小猜测道。
李香摇了摇头：“看笑笑生的手和眼睛，可能最多不惑之年。”
听着二人的对话，佩儿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这都猜的什么呀。
但看了看林芊芊的眼神，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看着林小小好奇的眼神，林芊芊心中忍不住笑道，如果唐子羽真是笑笑生，等小小知道真相的那天，她的反应一定会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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