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石中火，梦中身
众人看着笑笑生留下的上联，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这也不难啊。”
“是啊，我现在就可以对一个出来，烟锁池塘柳，雾迷要路津。”
“好对，好对，估计笑笑生也不过是信手一写，是我们想的太多。”
“兄台所言极是。”
“诸位再仔细看看呢？”
侯瑾见不得一众肤浅之人在这儿瞎讨论，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看什么？”
“看看这几个字的偏旁。”
“偏旁？我来看看，火字、金字、水字、土字、木字。”
“金木水火土！竟是这样！”
人们这才意识到了这副对联的关窍，啧啧称奇之声不绝于耳。
“这......这对联有谁能对出来吗？”店家也不免激动起来，自己一个小小的请求，竟引出这么一副绝妙的上联。
侯瑾自认不能，他看向了徐辉，徐辉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知笑笑生有没有下联，若他也没有，这对联怕是要成为绝对了。”崔亮叹道。
众人赶忙回头看去，而笑笑生早已经走远了。
“对了，明轩表哥，刚刚那狐面姑娘是谁？”
徐辉望着林芊芊的背影，开口询问道。
苏明轩咧嘴一笑：“怎么？辉弟可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徐辉害羞地点了点头。
“哈哈，想不到今夜出游还有意外之喜，不过你连人家姑娘的面都不曾见，这就看上，是不是太草率了？万一面具之下是个丑妇呢？”
一晚上了，苏明轩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发表看法的话题，说起来也是兴致高涨。
“明轩表哥，我还以为你混迹风月，多少也有些见识，看来还是得弟弟来教你。
正所谓美人在骨不在皮，刚刚那姑娘的谈吐、身姿，怎么看都是一等一的美人，怎么会是丑妇呢？”
徐辉一脸真诚地说道。
苏明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话堵在嗓子眼儿，像被噎住了似的。
“侯兄，我看你似乎认识那位姑娘，不知是否可以告知我，那位姑娘是谁？”
一晚上，被徐辉驳了两次面子，又在林芊芊面前丢了丑，侯瑾早就心情大坏。
徐辉还向他打听林芊芊的事，侯瑾自然不可能回答。
“不认识，哼——”
留下几个字，侯瑾就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徐辉不明就里，满脸疑惑地向苏明轩、苏明德问道：“侯兄这是怎么了，你们是不是谁惹他了？”
苏明德、苏明轩一阵无语。这哥们儿能健康长大，首先得感谢他有个有权有势的父亲。
“婉儿妹妹，我看那位姑娘同你说话，你总该认识她吧？”
苏婉儿眼神闪烁，她暗自思忖，林姐姐将来是要嫁给哥哥的，岂能容得他人觊觎。
徐表哥人虽然看着不坏，可万不能让他搅了哥哥的好事。
“那姑娘她......她只是同我随意攀谈了几句，没有告知我名姓。”
一句谎话说完，苏婉儿脸早就红透了。
幸好是晚上，别人也瞧不出什么异样。
“唉，连你也不知道，不过刚刚我听侯兄矢口喊她林......，这姑娘多半姓林吧？打听打听扬州姓林的姑娘，应该能知道她是谁吧？”徐辉自言自语道。
而苏明轩、苏明德一愣，一个名字跳上了他们的心头。
......
“这不是我们去年放灯的地方吗？”
佩儿用手指着一家摊位兴冲冲地说道。
唐子羽和林芊芊顺着佩儿指的方向看去，也不由回忆起了去年曾一起放灯的场景。
往事历历在目，唐子羽也不由感慨起来。
“一年眨眼而过啊。”
“幸好先生今日来了，要不然想起去年的事，也只能徒惹伤怀了。”
“是啊，你都不知道，我和姑娘本来都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都觉得今夜没劲透了。”
狐面下的林芊芊抿着嘴看着佩儿。
戴着兔子面具的佩儿，扬起头来，难道她又说错什么话了？
唐子羽不由笑了笑，佩儿确实太没心机。
一句“我和姑娘”便让人知道了她们二人是主仆关系。而她话又说的太过直白，让人知道她们二人内心是如何如何期待，提前就交了底。
相比起来，林芊芊的话就含蓄的多。
“呵呵，不只是二位姑娘，我也一直很期待今夜的再会。只是即便我来了，也不见得会多有意思，姑娘不要期望太高。”
“怎么会？刚才你念诗的时候，你没见到周围那些人，个个呆若木鸡嘛？怎么会没意思呢？”佩儿急忙说道。
林芊芊抿嘴一笑。
她不禁想，若面具之下不是唐子羽，真的是一位老先生。听到佩儿这些话，会怎么想？
“呵呵。”
唐子羽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与其惊呆一众看客，倒不如能得一人会心一笑。”
“先生说的是。”林芊芊也忍不住赞了起来。
“我们去主街看看吧，有时觉得静了好，有时候，又想去凑凑热闹。”唐子羽提议道。
“好。”
扬州主街，还是沸反盈天。
三人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毫不起眼。
看过舞狮，看过杂耍，又看过秦楼的歌舞，也算真正领略了扬州的上元夜。
“姑娘，我看那边有卖圆子的，要不我们过去尝尝？”
佩儿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狠狠吞了口唾沫。
圆子，就是汤圆。
只是大胤的圆子并不大，不像后世的汤圆，和鸡头米似的。
林府自然也有圆子，但佩儿在家不愿意吃，出来了反倒馋了起来。
“今夜元宵做了许多事，不吃圆子倒不完整了。”林芊芊也有些意动。
几人行至摊位前。
“先生要来一碗吗？”
唐子羽摇了摇头：“我看你们吃便好。”
等老板把圆子端了上来，林芊芊和佩儿把面具纷纷摘了下来。
虽然早知道面具之下是林芊芊，但当真看到那副面容时，唐子羽还是会惊叹。
有一个词叫做玉人，看着灯下的林芊芊，他忽然知道何谓玉人了。
似是感受到唐子羽的目光，林芊芊抬起眼眸来。
两人相视时，唐子羽赶紧收回了目光，望向了更远处。
......
等三人又走了一段，唐子羽也告辞道：“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二位姑娘，我也该回去了。”
“那明年呢？明年你还来吗？”佩儿急忙问道。
明年？唐子羽也犹豫了起来。
明年的事，谁又说的好呢？
“今年的上元夜，能与二位同游，已经很是知足了。明年，若是有缘，自当再会。”
林芊芊的眼眸闪动，她本要说些什么。
周围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三人齐齐看去，这才发现是河对岸，有人在打铁花。
对岸猛地亮起，万千金红色的光点泼洒向夜空，犹如逆流的星雨，绚烂到极致。
却又在接触到黑暗的瞬间，迅速冷却、熄灭，化作缕缕青烟。
“人之短生，犹如石火，炯然而过。”
林芊芊垂手站在那里，看着铁花，目光幽幽地说道。
“明年？一生又有几个明年。”
“是啊，是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唐子羽也感慨道。
林芊芊一愣。
她感觉笑笑生说话的声音变了。
她不由侧首望去，身旁哪还有什么戴着面具的笑笑生。
有的只是一张俊秀而又熟悉的脸庞。
也正看着那乍明乍逝的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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