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议榜
扬州，林府。
“哥哥他应该已经考完了吧。”苏婉儿问道。
林芊芊点了点头：“十六考完，今天已经二十了。等到三月初，就该放榜了。”
“也不知道唐公子这次能不能高中，要是能高中的话，他就和老爷一样，成大官了。”佩儿一脸羡慕地说道。
林芊芊笑了笑：“唐公子是江南省的解元，只要不污损答卷，不犯忌讳，高中应是无虞。”
林芊芊不说还好，说完苏婉儿立马担心了起来。
“啊，林姐姐，那万一哥哥真的不小心犯了忌讳、或者将水洒到了卷子上，不就……”
林芊芊温婉一笑：“放心吧，你哥哥是个小心仔细的性子，不会犯这样的错。
如果真万一碰上，那就是命乖运蹇，由不得人了。”
苏婉儿点了点头：“哥哥走之前，我还在想，哥哥已经连中四元，如果能再高中会元，那该多好。
可这几天，我才想得明白，天底下的才学之士那么多，哪那么容易。
每个省加起来，光解元就得十多个人，而且到了会试场上，那些不是解元的举子，发挥的也不一定就比解元差。”
“唐公子连中四元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这次会试是和全天下的人比。
姑娘你不是说大胤第一才子谢宣也参加了这次会试？”佩儿疑惑道。
林芊芊点了点头。
苏婉儿叹了一声：“对啊，谢宣成名日久，有他在，别人想拿会元，那就更是难如登天了。所以这几日我也不敢痴心妄想了，只求老天保佑，哥哥能顺利高中就好。”
林芊芊没接二人的话茬儿，她们二人所说自然不错。
可唐子羽是笑笑生啊，即便是谢宣，也毫无可能与笑笑生相提并论，他又岂会止步于高中。
其实，高中不高中，都还在其次。
唐子羽是十月底离开的扬州，现在已经是二月了。
这几日，院子里新开的花又多了一种，枝上的鸟儿啼啭的也越来越巧。
扬州的春色已经很好很好了。
望着窗外渐浓的春色，林芊芊的心绪复杂难名。
若非要形容，就像吴越国君主钱镠，写给妻子庄穆夫人的话——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可此刻，连她也不知道，唐子羽究竟会多会儿归来。
……
“对了，扬州城这段时间到处都在传，唐公子便是苏家的苏澈，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唐公子。”
佩儿的话让林芊芊回过神来。
“无风起浪，该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借着声势，指认唐公子科举冒籍。”
“哼，肯定又是苏明轩在背后捣鬼，也不知道祖父清不清楚他背后做的这些事。”苏婉儿黛眉微蹙。
“肯定是清楚的，现在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苏老太爷不可能听不到一点风声。可他还是没有管，多半是默许了。”林芊芊直言道。
苏婉儿神色一黯。
“扬州有我父亲在，这事儿倒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就怕苏明轩，还会闹去金陵或者京城，那样一来的话，恐怕会有些棘手。”
这事儿要真追究起来，唐子羽的罪过不小，就连林芊芊也不免有些忧心。
苏婉儿听着林芊芊的话，忽然想起了什么。
“前几日我偶然听到，苏明轩和苏明德交谈，说什么要给在京城的侯瑾去一封信，该不会是冲哥哥去的吧。”
“侯瑾在京城？”
苏婉儿点了点头：“听说是不服乡试落榜，去礼部提吿了。”
林芊芊美目不住闪动：“我与侯瑾相识多年，知他量小，很难容人。
若唐公子不高中便罢，若他真的高中，只怕侯瑾真的会……”
苏婉儿一听，脸上不由蒙上了一层担忧之色。
……
京城，礼部贡院。
会试阅卷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主考官严世则的桌案上，已经堆了不少各房送来的荐卷。
每一份他都会亲自过目。
为官多年，严世则深知，会试主考官一职，虽然好处多多，但风险亦然。
但凡发生点儿什么事，比如什么试题泄露、名次不公，他这个主考官一定会跟着受牵连。
他走到今天这个位子不容易，所以自然不能在这阴沟里翻船。
各房送来的荐卷，是要上榜，还是黜落，他一言可诀。
但前几位的位次，还是需要和另一位主考官礼部尚书魏友直，商议后再拟定。
要不然真出了什么事儿，可就都算到他头上了。
看了一上午，严世则不得不感慨，这届举子水平是真的不错。
好的答卷不少。
开始挑了几份可为魁首的答卷，可后面却又看到了更好的，只好忍痛割爱，把前面的那几份，再往后捎一捎。
等把各房送来的荐卷全部看完，严世则又拿起了他刚刚单独放起来的那两份答卷。
这两份答卷在他看来，远超过别的答卷。
第一份答卷，无论是经义、策论还是试帖诗，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以说他理想中的榜首，便是这般模样。
可这第二份答卷，每道题的答案，都出乎他的预料，可细细想来，却又都在情理之中。
无论是经义题的独辟蹊径、《六国论》的振聋发聩，还是试帖诗的精妙绝伦，都让他叹为观止。
才华横溢之处，还要胜过第一份答卷。
但第二份答卷太有想法了，有想法的人都不会安分，把这样的人取为会元，严世则有些犹豫。
犹豫了半天，还是拿不定主意，严世则一转头，看到了坐在那儿呆若木鸡的魏友直。
“魏大人，来来来。”
魏友直回过神来，老脸堆了笑：“严大人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这些答卷魏大人可都看过了。”
“看过了。”
“我也粗看完了，我意思是其余上榜的都好定，唯独这五魁首，你我二人须仔细商议一番，再做定夺。”
“严大人客气，这次会试虽说你我二人同为主考官。可陛下也说了，要以严大人为主，谁为会元，谁为魁首，您一言可决。”
魏友直话说的很客气，可严世则也不是傻的，不可能大包大揽，自个儿就把所有人的名次都定下来。
“欸，话不能这么说。看了这么些天，我早看得头晕眼花，若是看走眼，让我大胤白白损失栋梁，那就不美了。魏大人耳聪目明，还是要勇于任事啊。”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魏友直知道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肯定是躲不过去了。
虽然都怕担责，但事还是得干。既然躲不过去，那就干脆好好享受。
能混到这个位置的，哪个是吃干饭的。
“既然严大人不嫌弃我浅陋驽钝，那我就直说了。
在我看来，甲字房的十二号答卷……还有辛字房的二百一十四号答卷，这五人堪为魁首。”
魏友直看都不看，径直说了五份答卷出来。
而严世则一看自己桌案上单独放出来的五份答卷，和魏友直刚刚说的分毫不差。
“呵呵，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严世则也不由笑了起来。
“那会元呢？魏大人以为谁堪为会元？”
魏友直却不答：“我一时还没拿定主意，严大人以为呢？”
魏友直哪是拿不定主意，他已经先说了五个魁首出来，要是这会元再由他说，到时候严世则直接跟一句同意。
将来出了什么事儿，在场的人都是见证，都说这些人是他魏友直点的。
严世则知道自己也该有个决断，当即拿过刚刚看的第一份答卷。
“魏大人先看看这名学子的答卷。”
过不一会儿。
“魏大人你再看看这名学子的答卷。”
魏友直看了看，这二人亦是他认为这届会试最为出挑的。
片刻后。
“我在此二人间犹豫不决，魏大人以为这二人谁堪为会元？”
魏友直却是一笑：“刚刚严大人在给我答卷的时候，心里不是就已经有答案了吗？”
严世则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
最关键的几个名次已经议定，那就该填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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