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穷途末路
“不期竟能在此见到林姑娘，幸何如之！”钱铭诚长笑道。
此刻，钱铭诚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看起来很是狼狈。
但他本身就是那种三庭五眼、天圆地方，无比周正的长相。此时一句话说来，从容无比，倒不像个穷途末路的逃犯。
林芊芊看了一眼钱铭诚，虽然脸上有些惊慌，但当看到不远处的唐子羽，她又冷静下来，如此凶险的场景，竟然没有说一句话。
而看到林芊芊眼中对自个儿的信任，唐子羽心揪地更紧了。
“噢，唐公子也在，还没恭喜你高中状元。当时初见时，你还不过是小三元，如今再见，却已连中六元。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放开她，趁着官兵来之前，你还来得及走。”唐子羽寒声说道。
“走？晚了。”
果然，刚才碰到的那些衙差，从后面齐刷刷地围了上来。
“钱铭诚，放开林大人的千金，要不然你必死无葬身之地。”为首的人叫嚣道。
钱铭诚却丝毫不见慌乱：“噢？死无葬身之地，下场还真是凄惨。不过黄泉路上有林姑娘相伴，倒也不用担心寂寞。”
说话的同时，钱铭诚手上一用力，林芊芊的脖子上立马沁出了血珠。
“慢！钱铭诚，你逃亡了半天，不会只是为了拉个垫背的吧。人死如灯灭，你现在手上有林姑娘为质，要什么可以谈。”唐子羽尽量冷静地说道。
“瞧瞧，还是和状元郎说话省力。”
而这时，等不到唐子羽和林芊芊回去，苏婉儿和佩儿也循着声音走了过来。
可当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看到林芊芊竟然被人用刀架着脖子，她们立马花容失色。
“快放开我们家姑娘。”
“林姐姐！”
唐子羽也顾不得安抚她们，而是提议道：“钱大人，不如这样，我和林姑娘交换一下，你以我为质。你一个堂堂男子，何必为难一个小姑娘。
而且，不要忘了，当初就是我害的你被贬职，调离了税课司。你到今天这步，十有八九倒是因为我。”
唐子羽为了让钱铭诚同意他的提议，不惜重提当年的恩怨。
钱铭诚哈哈大笑：“想不到状元郎还有一颗惜花护花之心，可惜我还是觉得林姑娘在我手里，我心里更踏实。至于过往的那些恩恩怨怨，此时再提，又有何用。”
而在钱铭诚说话的同时，唐子羽慢慢向他挪去。
“停下，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林姑娘这条命，可就算在你头上了。”
唐子羽不得不停下了脚步，现在他离钱铭诚还有几十步。
即便他的武艺不低，但也绝无可能在这个距离下，救出林芊芊。
而这时，钱铭诚也说出了自个儿的需求，让准备一辆马车和几万两银票。
为首的衙差看向了唐子羽，征询他的意见，唐子羽点了点头：“就按他说的办。”
在等人来的过程，佩儿看着一直被用刀逼着的林芊芊，眼泪流个不停。
“哥哥，你快想想办法啊。”苏婉儿亦说道。
而这时佩儿说道：“你放了我家姑娘，我家老爷一定会饶你不死。”
钱铭诚嗤笑了一声：“这种话，留着糊弄小孩儿去吧。再说按大胤律，我犯的这些事，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钱铭诚说的不错，大胤对于监守自盗，惩罚极其严格。
按《大胤律》，凡监临主守，自盗仓库钱财等物，不分首从，併贜论罪……四十两，斩。
漕运粮米，监守盗六十石入己者，发边远充军；入己数满六百石者，拟斩监候。
监守自盗，四十两银子就会被斩，而粮食则是六百石。
钱铭诚卖给苏明轩的粮食都不止六百石，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得知风声后，二话不说，直接逃亡了。
此时，唐子羽内心无比后悔，若非他今日约林芊芊出来，就不会碰到这种事。而若非林芊芊对他有心结，也不会一个人来这边。
但这时候后悔也是无用，还是想办法救人才是正经。
待会儿，即便马车来了，钱铭诚也绝无可能放人。
他放了人，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其实，无论他放不放人，最后都是死路一条。
这一点，估计钱铭诚慢慢也能想明白，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外加待会儿林知州也定会知晓此事，他绝无幸理。
而想通这点的钱铭诚，说不准一个想不开，就会对林芊芊下手。
唐子羽当初不过是知晓了他和秀才方鸿的事，便被他用派人暗杀，此人心思歹毒，可见一斑。
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钱铭诚，唐子羽更是五内俱焚。
若他真对林芊芊下手，林芊芊不在这个世上，光是想到这一点，他就心痛无比。
想到这儿的唐子羽，反而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他都要救下林芊芊。
“待会儿马车来了，钱大人是否可以放了林姑娘？”
钱铭诚笑道：“没想到聪明人也会说蠢话，直到我多会儿觉得自个儿安全了，我兴许便会放了林姑娘。”
唐子羽听后勃然大怒，一把抢过了身边士兵的弓箭：“那若你一直觉得自个儿不安全呢？”
看到唐子羽拿箭瞄着钱铭诚，佩儿吓坏了，赶紧上来劝道：
“唐公子，你快放下，快放下，万一惹恼了他，他伤害姑娘怎么办？”
唐子羽一把甩开佩儿：“本官刚刚才想得明白，本官乃圣上亲封的礼部主事，岂能为宵小之辈威胁，否则官府的颜面何在？”
听着唐子羽说出的话，佩儿有些难以置信，而苏婉儿也嗫喏道：“哥哥。”
钱铭诚却丝毫不见惊慌：“怎么，唐主事难道准备把林姑娘和我一起射杀了。”
说着，他把林芊芊挡在了自己的身前，他料定唐子羽不敢射箭。
而这时，唐子羽看向了林芊芊。
事实上，从刚才到现在，林芊芊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唐子羽的眼睛看着林芊芊的眼睛。
你相信我吗？
而她目光里的盈盈秋水早说明了一切。
相信你，就如相信我自己。
“哼，若非顾及林知州的面子，本官又岂会受你威胁。”
“哈哈哈。”钱铭诚一边笑，一边自林芊芊身后挪了出来。
而这时，他才惊觉，唐子羽仍然箭在弦上。
......
曾经，他喝了苏明轩下了药的酒，当街轻薄她，那时候的她的眼神像受惊的小鹿。
曾经，他在林府向林高远表明迫不得已，她端茶而来，盈盈行礼，二人仿若初识。
曾经，上元节，火树银花之下，狐面姑娘和傩面公子，终于互相确定了身份。
......
所有念头不过只在一瞬，唐子羽一箭射出。
“噗——”
箭头没入的地方，激起一阵血雾。
林芊芊的肩头鲜血汩汩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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