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递刀
文渊阁。
一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屋子里。
四个看起来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头儿，坐在那里处理着公务。
案上奏本堆叠如山，他们一份份翻开，或批或议，偶尔交谈几句，声音压得很低。
而他们就是内阁的四名学士，真正处于大胤权力中心的人。
凡是上奏的奏本，都先由通政司收来，然后再转交给内阁。
他们几人会先商量一个初步的处理意见出来，用纸把处理意见写下来，贴在奏本之上，再呈圣上御览，最后由圣上拿最终的主意。
内阁四人中，权力最大的自然是首辅张九宗。既然称之为首辅，所以处理意见最后怎么写，还是得他来拍板。
而次辅严世则虽然在内阁的地位不如张九宗，但他身上还兼着吏部尚书，掌握着人事权，所以他也有底气和张九宗相抗衡。
虽然内阁四人平均年龄远超六十，但他们的精神状态，与一些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张九宗处理完上一份奏本后，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端在手中，然后拿起了下一份奏本。
可看了几眼，他就把手中的茶杯放下了。
他把这份奏本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这才出声道：“世则，你来看看这份奏本。”
虽然朝堂上皆知二人政见不和，但在没有分歧的时候，两人相处的还算融洽。
严世则放下了手中的活儿，走了过来：“是关于什么的？”
张九宗没有说话。
严世则瞧了一眼张九宗，他瞬间明白，此事不宜谈论。
随后，他拿起奏折，从前到后看了起来。
同样，他也被里面的内容震惊了，再看上奏人，不是别人，正是唐子羽。
“世则，你怎么看？”
“此事真追究起来，牵连甚广，阁老觉得呢？”
张九宗沉吟了一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记得此人是你的学生吧。”
严世则点了点头：“我会找他好好谈一谈，礼部那里我去通下气，不过通政司那里？”
“这个不劳世则你操心，他们那边我来交待。”
很快，二人就达成了默契。
......
皇宫内。
“重华，你昨天出宫做什么去了？”
见李重华为自己端来羹汤，李淏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什么，就只去了一趟李侍郎的府里。父皇还记得小纨吗？她现在都快和我一般高了。还有，我在侍郎府里还...恰巧碰到了唐子羽。”
“真的是恰巧？”李淏看了李重华一眼。
李重华笑而不答。
但看到李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李重华忍不住问道：
“父皇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唉，重华，有些事儿父皇让人直接干涉也不好，但在外面，你还是得保护好自个儿。”
听到李淏的话，李重华先是一愣，等明白李淏在说什么的时候，脸瞬间红透了。
见李重华羞不可抑，李淏赶紧说起了别的。
“唐子羽和你说了什么？他这礼部主事，当的可还习惯？”
李重华今日来这儿，就是为了完成唐子羽的吩咐。此时李淏问起，她自然顺着李淏的话说道：
“倒还习惯，他说还写了一份奏本，估计这一两日便会送到父皇的手里了。”
“奏本？”
李淏笑着摇了摇头，唐子羽才上任几天，能有什么事要上奏，估计又是一些政论策论之类的。
“唐子羽就没和你说里面写了什么？”
“这个他倒没说，许是不想我干政吧。”
“不许干政说的是别人，可不算重华你，你可是我大胤的探花郎。”李淏呵呵笑了起来。
......
严世则把唐子羽叫来的时候，还一并叫了李义山。
“来，子羽，坐。”严世则说道。
“见过严尚书。”唐子羽行礼过后，这才坐了下来。
“子羽啊，我虽与你相交不多，但知你素来是一个急公好义之人。若非如此，我那好孙儿恐怕也不能那么快找回来。”
唐子羽心底一笑，严世则这弯子兜的也是够大的。
“但急公好义有时是好事，有时却不见得。”
“严尚书在说什么，下官听不明白。”
严世则一叹，哪是听不明白。
“既如此，我也不绕弯子了，你上奏的奏本我们已经看过了。”
唐子羽脸上一喜，随即站起身来。
“想不到通政司办事如此神速，原以为还要迁延个一两日。既然奏本已经到了严尚书手里，那戴老先生的公道指日可待了。”
李义山看着唐子羽的神情，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唉，子羽你也不必给我戴高帽，若是此事要正常上奏，我还来此处特意与你说这事干吗？”
唐子羽皱了皱眉：“严尚书的意思是？”
“我和张阁老商量了下，此事牵扯的人太多，还是息事宁人的好。而且，戴守义不也觉得自个儿前几次乡试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又何苦再去翻旧账。
真要追查下来，死一些人、贬一些人、训诫一些人是免不了的，何苦为了一些犯不着的事儿，闹的人人自危。”
唐子羽是很想义正辞严地驳斥严世则，可他们这些老家伙早见惯了人世浮沉，又岂会被一两句话所打动。
所以，唐子羽才在一开始，就决定把他们的后路断掉。
“可我上奏的事，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
“那倒无妨，想来也不过你、义山、魏大人、通政司几人，再加上我和张阁老，只要你不四处张扬，这事儿便算结了。”
“严尚书少算了一人。”
“谁？”
“圣上。”
闻言，严尚书的双眼直直地望来，而唐子羽不闪也不避。
“圣上已经知道我这几日有本上奏的。若是内阁留置不报，圣上万一想起，这堵塞圣上耳目的罪过，可是不小。”
严世则盯着唐子羽看了很久，目光里闪过惊讶、审视，还有一丝……欣赏。
许久，他才收回目光，叹了一声：“原来子羽你早有打算，可你这样让张阁老让我都很是难做啊。”
对于唐子羽这种逼迫的行为，严世则自然是不满的。说完这句话，他刚想起身离开。
谁知唐子羽说道：“难做的是张阁老，可不是严尚书。”
“噢？此话何意？”
“严尚书眼下知道了我这奏折是压不得的，可张阁老似乎还不知道。”
严世则双眼陡然亮起，他又深深望了一眼唐子羽。
“看来，这一次倒是我要承子羽你的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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