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舍我其谁？
卯时三刻，天才刚刚亮，吕定泽便来到了翰林院。
等他进屋的时候，徐辉已经到了。他正在皱着眉头，草拟一道褒奖的敕谕。
“徐兄，还没写好吗？”
吕定泽一边说，一边摘下了官帽，挂在了旁边的架子上。
“唉，本来想着昨天就能交差，昨儿个晚上回去想了想，有些辞句还是不大妥。”
“慢慢来，咱们刚进翰林院，许多地方还不熟悉。”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谢宣走了进来。
他的怀里抱着一摞卷宗，下巴死死抵着最上面那本。
吕定泽赶紧接过：“谢兄，这是......”
“今天又...又送来了些文书，让我...我们整理，说是明...明天就要。”
徐辉凑过来看了一眼，脸都绿了：“这些怕不是三年的？”
“五...五年的。”谢宣苦笑。
三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几人来翰林院的时日也不短了，但所干的都是些整理文书、校对书籍、抄抄写写的活儿。
“谁说翰林院的差事好，我现在怎么觉得礼部才是干大事儿的地方。”
徐辉说完，吕定泽和谢宣瞬间就明白了他话中所指。
赣州乡试舞弊案震惊朝野，坊间也多有传言。
对此事，百姓虽然有所怨言，但看到朝廷壮士断腕的决心，就连三十年前的事都不放过，对科举还是充满了信心。
“想不到唐兄竟然背着我们，搞了这么大一件事出来。”吕定泽叹道。
他们几人早从翰林院其他官员的口中，得知了唐子羽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
“想我们在这边苦哈哈地修书，唐兄却在朝堂上与众大臣高谈阔论，唉，吕兄、谢兄，你们说说这叫什么事啊。”
吕定泽笑了笑：“换了咱们去礼部，这事儿未必是现在这样。牵连那么广，当事人都没追究，换作旁人，多半是息事宁人，报上去就算交差了。唯唐兄，追根究底，才会有今日。”
他顿了顿，轻声道：“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
谢宣莞尔一笑：“是...是这样的。”
......
皇宫。
“李爱卿，这段时间，一件事是赣州乡试舞弊案，一件事是梁国使团来访，两件事都轻忽不得，你还须多多上心才是。”李淏嘱托道。
“圣上尽可放心，臣自当鞠躬尽瘁。”
“嗯，另外，赣州乡试舞弊一案牵连甚广，罪大恶极之人自然不能纵容放过，但一些无干之人也不能随意攀扯，你须替朕多多留心。”
“臣自当谨记。”
吩咐完这些，李淏这才神色稍微一松。
“这次赣州乡试舞弊案之所以能摆到台面上来，说到底还是仰赖唐子羽，要不然保不准就被谁压下去了。不过李爱卿，你既然早就知道此事，为何不直接来向朕禀报。”
李义山立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跪倒在地。
“臣不敢欺瞒圣上，臣原本也想当面禀报，但唐子羽说他要上奏，这才作罢。”
李淏抬了抬手，示意李义山安坐。
“他这一上奏倒好，张九宗敢押着奏本不呈，严世则称病在家，让朕看了好一出大戏。”说到这儿，李淏一顿，“你说唐子羽是不是故意让朕看的这出戏。”
“应当......不能吧，子羽年纪尚浅，胸中无非是一腔热血，哪有这般城府。”李义山皱眉说道。
“那可未必，要不然他故意借重华之口，告诉朕有本要奏，是何用意？”
“朕早知道，朝廷中素来有什么张党、严党的说法。但只要是为朝廷干事、为百姓尽心，这些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李淏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但要是只顾着党同伐异，那就休怪朕容不得他们了。”
这话说得很重，李义山立刻起身跪倒：“吾皇圣明。”
李淏摆摆手：“起来吧。这些话，朕也就只同你说说。不日，梁国使团就要进京了，朕意思是让唐子羽也一起接待梁国使团。”
“既然是圣上有命，唐子羽又是礼部主事，接待梁国使团，自然是份属应当。只是他位卑言轻，恐怕未必能派上什么用场。”
“那可未必，朕听闻梁国这几年也效仿我大胤，科举取士，才人辈出，有小中原之称。此时，他们劳师动众而来，若是我大胤压不住他们，难免会让他们生了别的心思。
唐子羽能连中六元，才华自然是不差的，估计会有不少用得着他的地方。”
李义山点了点头：“圣上所言甚是，只是接待梁国使团这事儿，原本是鸿胪寺和主客司的事儿。把唐子羽加进来，做的好了无功，做的不好有过。臣斗胆，若是唐子羽在此事里能得圣心，还望圣上不吝赏赐。”
李淏无奈笑了笑：“你这座师倒是尽心，也罢，朕就允了你。另外，把这个带给唐子羽看看。朕想，即便没有赏赐，他也会尽力而为。”
......
“先生糊涂啊。”
唐子羽痛心疾首地说道。
“接待梁国使团这件事儿，是人家鸿胪寺和主客司的事儿，和我八竿子打不着。我做好了，功劳肯定是他们的。但是我做不好，那这口锅，肯定是要我自个儿背的。
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圣上让我做，先生你替我推了便是。”
“推了？你小子说的倒轻巧。”李义山白了他一眼，“君命难违，圣上的话，也是我能推的？”
“而且，这事儿你做好了，圣上是看在眼里的，早晚有你的好处。”
“可这种事我亦是第一次，比起做好，还是做不好的份儿大。”
见唐子羽一脸的不情愿，李义山无奈从怀中摸出了一份文书。
“这是梁国前段时间送来的文书，你先看看再说。”
唐子羽接过，看了起来。
越看唐子羽脸色越难看：“痴心妄想！简直痴心妄想！”
文书上面除了些空话套话外，就说了一件事，就是想让大胤和梁国结为秦晋之好，而且点名道姓的说想为梁国太子求娶重华公主。
虽然唐子羽知道圣上绝无可能答应这种请求，但还是感到被冒犯了一般。
“先生，接待梁国这事，请务必让学生参加。”
李义山嘴角一扬：“你刚刚不还不情不愿的吗？”
“梁国国力日强，文风日盛，此次兴师动众而来，未必没有问鼎之心，学生忝为礼部主事，自然当仁不让。
而且，重华属意于我，要让梁国知难而退，试问当世之人，舍我其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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