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怕,是因为没人给他们撑腰,看不到希望!
鸡鸣破晓,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尽,沈风已悄然起身。
值最后一班哨的赵栓柱冲他点了点头,沈风紧了紧绑腿,将驳壳枪仔细藏在腰间破袄下,背上那个如今已半旧的背篓,又踏入了灰蒙蒙的晨霭之中。
今天的目标是西南方向更远些的山谷,据前几天李大山的侦查,那边可能有几户零散猎户,或许能换到些肉干、皮子,更重要的是,打听消息。
他走得很快,脚下生风。
系统每日刷新和之前积攒的物资,是队伍的底气,但长期困守破庙绝非良策。
他需要更广阔的信息网,需要知道这片土地上,除了失散的红军和炭窑坪那样的贫苦村,还有哪些势力,哪些压迫。
翻过两道山梁,地势渐缓,隐约可见炊烟。
沈风精神一振,刚想靠近观察,一阵突兀的哭喊声和叫骂声却猛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立刻伏低身形,借着枯草和乱石的掩护,快速潜行靠近。
声音来自山谷下方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几间低矮的茅屋散布。
此刻,茅屋前的空地上,围着一群人。
几个穿着黑色棉袄、歪戴帽子、斜挎着老套筒或提着木棍的汉子,正凶神恶煞地推搡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
老农死死抱着怀里一个粗布口袋,旁边一个梳着髻的妇人哭喊着跪地拉扯一个汉子的裤腿,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簇新绸面棉袍、头戴瓜皮帽、手里盘着两个铁核桃的胖男人,正腆着肚子站在一旁,三角眼里闪着精光,嘴里骂骂咧咧:“……张老栓!你个老杀才!欠老爷我的租子拖了三年!利滚利,把你一家骨头榨碎了都还不上!今天拿这点破山货、烂皮子糊弄鬼呢?我告诉你,要么,把你那还有点水色的丫头送到我府上抵债!要么,就拿你这老屋和旁边那两亩薄田的地契来!不然,哼哼,打断你的狗腿,抓你去挖矿!”
胖男人身后,一个管家模样的瘦高个,尖着嗓子帮腔:“听见没?张老爷发话了!识相的快拿出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被叫做张老栓的老农,脸上又是土又是泪,哀声求道:“张老爷!张老爷开恩啊!今年天旱,收成本就不好,山货也卖不上价……丫头还小,地契是祖产……求您再宽限些时日,我就是做牛做马……”
“宽限?老子宽限得还少吗?”
胖地主张扒皮一口浓痰啐在老农脸上,“今天不拿出点实在的,你就别想好过!给我打!打到他肯为止!”
两个黑衣家丁闻言,狞笑着举起棍棒。
周围的村民远远站着,脸上满是恐惧和愤懑,却无一人敢上前。
沈风藏在几十米外的土坎后,看得分明,听得真切,胸中一股怒火腾地烧了起来。
强抢民女,逼夺田产,横行乡里!
这就是压在穷苦人头上的大山!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
对方有五六个人,带枪的至少两个。
自己虽有手枪,但贸然动手,未必能稳赢,还可能给破庙的同志们惹来麻烦。
他强压怒火,仔细观察记下那张扒皮的长相、身边打手的数量、武器配置,以及周围地形。
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回程的路上,沈风脚步如飞,心头火急火燎,一个计划迅速在脑中成形。
回到破庙时,日头已近正中。
赵栓柱正带着陈小根和王石头在庙后空地上练习刺杀,李大山则在新加入的两个原游击队员,一个叫孙瘸子、一个叫刘老实的帮助下,用沈风昨天带回的一小袋粗盐腌制着几只意外捕获的野兔。
见沈风脸色铁青、脚步匆匆地回来,众人立刻停下手中活计,围了上来。
“沈指挥,咋了?出啥事了?”
李大山擦着手,紧张地问。
沈风示意大家进庙,关上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
他将背篓往地上一放,沉声道:“同志们,咱们有活干了!”
他迅速将上午所见所闻,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张扒皮的嚣张、家丁的凶恶,以及老农一家的凄惨和村民的敢怒不敢言。
“……情况就是这样。那姓张的地主,就在西南边二十里外的张家沟,为富不仁,欺压乡里,手里有几条枪,养着几个狗腿子。咱们撞上了,就不能不管!”
沈风目光扫过众人。
“狗日的!欺人太甚!”
陈小根第一个跳起来,脸涨得通红,“沈大哥,赵大哥!咱们去打他个龟儿子!把那个张扒皮抓起来!”
王石头也攥紧了拳头:“对!抢了他的粮,分给老乡!”
新加入的孙瘸子虽然腿脚不便,却也激动地捶着地面:“这些地主老财,没一个好东西!该打!”
刘老实有些犹豫,低声道:“沈指挥,赵班长,他们……他们有枪,人多,咱们……”
赵栓柱一直沉默着,仔细听着沈风的描述,此刻抬起头,眼中闪着冷冽的光:“刘老实说得对,不能蛮干。沈兄弟,你看清了,他们几条枪?什么枪?家丁有没有受过训练的样子?那张扒皮的宅子,周围地形如何?”
沈风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张路上用炭笔简单勾勒的地形草图,这是他根据记忆和观察画的。
“张扒皮的宅子在张家沟村东头,是个两进的院子,有土墙,但不高。门口有两个家丁,带的是老套筒,锈迹斑斑,看着不顶用。我今天看到的是五个家丁,其中两个带枪,其他拿棍棒。那个管家可能也有枪。张扒皮本人估计不会用枪。他们很嚣张,觉得在这山沟里没人敢惹,警惕性不高。村口有个晒谷场,是聚集人的好地方。”
赵栓柱凑近看着草图,手指在上面比划:“院子不大,土墙好翻。他们人散在村里,咱们突然动手,直扑老窝,有把握。关键是动手要快,不能让他们反应过来组织抵抗,也不能伤及无辜村民。”
李大山搓着手:“沈指挥,赵班长,打我没意见!可打下来之后呢?咱们拿了东西就走?那张扒皮要是报复村民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关键。所有人都看向沈风。
沈风斩钉截铁道:“打,不仅要打,还要打得彻底!不仅要抢他的不义之财,还要斗倒他这个人!让他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乡亲!”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一种鼓动性的力量:“咱们不是土匪,是红军!红军干什么的?打土豪,分田地,给穷人撑腰!咱们今天打了张扒皮,分了粮,救了人,拍拍屁股走了,乡亲们怎么办?他们会更惨!所以,咱们不能光自己干,得把乡亲们发动起来!让乡亲们自己站出来,揭发张扒皮的罪状,咱们红军给他们做主!只有这样,张扒皮才不敢报复,乡亲们也才能真正挺直腰杆!”
“发动群众?”
陈小根有些不解,“可那些老乡……好像挺怕的。”
“怕,是因为没人给他们撑腰,看不到希望!”
沈风道,“咱们现在人不多,枪不多,但咱们是正儿八经的红军!咱们去,就是给他们撑腰的!先把张扒皮和他狗腿子控制住,然后开大会,让苦主出来说话,把张扒皮干的坏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抖落出来!咱们当场把他剥削来的粮食、财物分给受害的乡亲!让所有人都看见,跟着红军,有活路!地主老财,没什么可怕的!”
赵栓柱听得眼中精光闪动,他重重点头:“沈兄弟说得对!要么不动,要动就动个狠的!既要夺了他的粮,也要灭了他的威风!还得把咱们红军的旗号打出去!这附近肯定还有不少像张老栓一样受欺负的,像咱们一样掉队的同志,看到希望,才会靠过来!”
李大山也兴奋起来:“是这个理!咱们还能趁势招兵买马!沈指挥,你说咋干,我们就咋干!”
沈风见大家意见统一,士气高昂,便具体部署起来:“事不宜迟,咱们下午就准备,傍晚趁他们吃饭、松懈的时候动手!赵大哥,你带小根和石头,负责解决门口和院里的家丁,要快、要准,尽量别开枪,用刺刀和棍棒。李班长,你带着孙瘸子和刘老实,还有我,负责控制张扒皮和管家,搜查宅院,收集罪证财物。得手后,立刻敲锣召集村民到晒谷场!”
“武器怎么分配?”
赵栓柱问。
“赵大哥用中正式,小根用另一支,石头用汉阳造。李班长,孙瘸子,刘老实,你们用砍刀和木棍,我用手枪策应。记住,咱们是红军,不是土匪,除非万不得已,不准伤害投降的人,更不准骚扰百姓!”
“明白!”
众人压低声音,齐声应道,眼中燃着斗志。
简单吃了点干粮,众人便开始紧张准备。
磨刀,检查武器,演练配合。
赵栓柱详细讲解了对付持枪家丁的要点,以及如何快速控制院落。
沈风则将系统空间里的一些干粮和一小包盐巴拿出来,作为万一有伤员或安抚村民的备用。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七个人影,如同利箭,悄无声息地穿过山林,向张家沟扑去。
张家沟,张扒皮宅院。
正是晚饭时分,院子里飘出炖肉的香气。
两个守门的家丁抱着老套筒,靠在门框上打哈欠。
堂屋里,张扒皮正就着一碟腊肉、一壶烧酒,美滋滋地哼着小曲,管家在一旁殷勤地斟酒。
“老爷,今天那张老栓……”
“哼,不识抬举!明天多带几个人去,直接把那丫头抢过来!地契也给我拿来!”
张扒皮抿了口酒,肥脸上满是得意。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两声沉闷的倒地声。
张扒皮和管家还没反应过来,堂屋的门“砰”地被踹开!
赵栓柱如同猎豹般第一个冲入,手中上了刺刀的中正式闪着寒光,直指张扒皮:“不许动!!”
陈小根和王石头紧随其后,枪口对准了吓傻的管家和屋里另外两个正在端菜的下人。
几乎同时,侧门也被撞开,沈风持枪,李大山等人手持刀棍一拥而入,迅速控制了整个前院和后院,将几个闻声赶来的家丁和仆妇堵在角落里。
动作干净利落,前后不到三分钟。
张扒皮手里的酒杯“当啷”掉在地上,酒液洒了一身。
他看着眼前这些虽然衣衫破旧但眼神凌厉、手持钢枪的人,尤其是听到红军二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直接从太师椅上滑了下来。
“红……红军老爷……饶命!饶命啊!小的……小的有钱,有粮,都献给老爷们!”
他磕头如捣蒜,全然没了白天的威风。
管家更是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沈风走上前,冷冷地看着他:“张扒皮,你横行乡里,欺压百姓,强占田产,逼抢民女,该当何罪?!”
“我……我没有……红军老爷明鉴啊……”
张扒皮还想狡辩。
“老爷?我们可不是老爷,你们才是老爷!”
沈风对李大山使个眼色。
李大山立刻带人开始搜查。
很快,从库房里搜出了几千袋粮食、一些腊肉咸鱼、几百匹布,更重要的是,从一个上了锁的匣子里,找到了数十个地契、借据,还有一把崭新的驳壳枪和几十发子弹,以及几封与附近民团往来的信件。
“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
沈风拿起一叠按着手印的借据,上面高昂的利息令人触目惊心。
“孙瘸子,刘老实,去,敲锣!把全村的人都召集到晒谷场去!就说红军来了,给大伙儿做主,分张扒皮的粮食!”
沈风下令。
“好嘞!”
孙瘸子腿脚不便,但嗓门大,和刘老实拿起从张家搜出的铜锣,兴奋地跑了出去。
很快,急促的锣声和“红军来了!分粮了!”的喊声响彻小小的张家沟。
村民们起初惊恐不安,躲在门后张望。
但当看到往日里凶神恶煞的张扒皮和家丁被捆得结结实实,灰头土脸地押到晒谷场,而那几个自称红军的人虽然穿着破烂,但态度和气,还主动招呼大家时,胆子大些的开始慢慢聚拢过来。
晒谷场上点起了火把。
沈风跳到碾盘上,目光扫过越聚越多,但依然面带惧色和疑惑的村民,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喊道:
“乡亲们!父老兄弟姐妹们!不要怕!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工农红军!是咱穷苦人自己的队伍!”
他指着被捆在一旁,面如死灰的张扒皮:“这个张扒皮,他是不是年年加租?是不是放印子钱逼得人家破人亡?是不是强占你们的地?欺负你们的闺女?!”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眼中露出恨意,但没人敢站出来。
沈风知道,还需要一把火。
他拿起那叠借据,大声念出几个名字和数额:“张老栓!欠租三石,利滚利,如今要拿女儿抵债!李铁匠!为葬母借大洋五块,如今房子都快被抵了!王寡妇……”
一个个名字,一桩桩血泪,被当众念出。
人群中的张老栓,那个早上被打的老农,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老泪纵横。
终于,一个压抑着哭腔的声音响起:“红军老爷……说的……说的都是真的啊!”
张老栓跌跌撞撞冲出来,扑倒在碾盘前,嚎啕大哭:“张扒皮他不是人!他逼死了我老伴,现在还要抢我丫头……求红军老爷做主啊!”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李铁匠站了出来,撩起衣服露出背上被家丁打伤的疤痕。
王寡妇哭诉儿子被张扒皮勾结民团抓了壮丁,生死不明。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血泪控诉如同决堤的洪水,淹没了晒谷场。
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看向张扒皮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沈风趁机高喊:“乡亲们!我们不是什么老爷,我们红军今天就是来给咱穷人做主的!”
“今天,咱们就除了这个祸害!他剥削来的粮食、钱财,都是咱们的血汗!现在,咱们把它分回去!”
他下令打开从张家搜出的粮袋,当场分米分粮!
当金黄的粮食、腊肉、甚至一些粗布被分到一双双颤抖的、满是老茧的手中时,村民们的眼神变了。
从恐惧、怀疑,变成了感激、激动,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红军万岁!”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红军万岁!”
“感谢红军!”
呼喊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力量。
沈风知道,火,点着了。
他最后宣布,将张扒皮押回驻地看管,其田产债务,日后由村民公议处置。
同时,他站在碾盘上,望着火光下一张张激动而充满希望的脸,朗声道:“乡亲们!红军不只是来分一次粮的!我们要建立咱穷苦人自己的政权,让张扒皮这样的坏蛋再也翻不了身!愿意跟着红军,打土豪,分田地,为自己、为子孙挣一个活路的,会后可以来找我们!”
夜色中,火光熊熊。
晒谷场上,欢呼声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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