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用老婆手机刷视频的时候,突然弹出来一条转账消息:

【尾号3912的储蓄卡转账收入5200.00元。】

付款人:程远。

我一愣。

5200。

很暧昧的数字。

而程远?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五年前,老婆招聘的秘书,就叫程远。

难道我老婆不仅出轨,还把小白脸招进公司当秘书了?

关掉手机,我鬼使神差的开车去往老婆公司……

1.

从家到公司,我只用了十五分钟。

偌大的办公区,空无一人。

我心里隐约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抬脚往办公室挪。

“咚咚——”

我伸手叩门。

“谁啊?不是都说让你们去楼下……”

门开了。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看清对面人的模样,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开门的是我老婆,江柠月。

她领口大敞,裙子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脖颈侧面那几道新鲜的红痕刺得我眼眶生疼。

越过她的肩膀。

我看到那个叫程远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扣着衬衫的扣子。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江柠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在干什么?”

她脸上的慌乱还没来得及藏好,却下意识的挡住我的视线,拽我离开:

“谁让你来这儿的?赶紧走!”

“我问你在干什么?”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

“干什么?”

程远忽然开口了。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抬手挽住她的胳膊:

“秦先生,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我和柠月在一起了,五年前就在一起了。”

五年前?

他进公司那年。

江柠月招秘书那年。

我帮她一起筛选简历那年。

我死死盯着江柠月,眼眶发烫:

“他说的是真的?”

她避开我的目光,没有否认。

沉默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江柠月,你她妈的还是不是人?”

我冲上去,抬手就要扇她。

手还没落下,程远忽然上前一步,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啪——”

我踉跄了一步,脸火辣辣地疼。

他站在江柠月身前,仰着下巴看我,眼神里满是挑衅: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秦天野,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动我女人?”

我愣住了。

下一秒,怒火彻底烧光了理智。

“你女人?”

我冲上去,抬手就要扇他。

手还没落下,江柠月猛地攥住我的手腕,狠狠一甩。

“够了!”

我被她拽得踉跄几步,后背撞在门框上,生疼。

而她转身就把程远护在身后。

像护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可抬头看我的眼神却满是指责:

“秦天野,你闹够了没有?”

我愣住了。

闹?

我闹?

我笑起来,笑得眼眶发酸:

“江柠月,七年前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是谁把你拉进这家公司的?是谁让亲儿子娶了你这个穷丫头的?是我爸,是我秦家!”

“现在你飞黄腾达了,学会养小白脸了?还把人弄进公司里当秘书?”

“你把我当什么?把秦家当什么?”

江柠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倒是程远从她身后走出来,语气凉飕飕的:

“秦先生,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有什么好一直提的?再说……”

他顿了顿,眼神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软饭男一个。”

“这么多年了,你除了会拿秦家压她,还会什么?你配得上她吗?”

我气得浑身发抖。

抓起旁边架子上的文件夹,劈头盖脸朝他砸过去。

“啪——”

江柠月却猛地转身,把程远死死护在怀里。

文件夹砸在她背上,散落一地。

“程远!没事吧?”

她紧张地低头查看。

程远摇了摇头,反手就将她抱在怀里。

我看着这对狗男女,眼眶发酸,却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员工从电梯里探出了脑袋:

“什么情况?刚才好像听见吵架声。”

“江总办公室有人打起来了!”

2.

看到有人围观,程远眼睛一转,变了脸色。

他松开江柠月,踉跄着朝我冲了两步,吼道:

“你——你这个疯子!你怎么又来了?”

我愣住了。

什么疯子?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程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各位同事,你们给我评评理啊!”

“这个疯子,他纠缠我老婆五年了!”

“我和柠月结婚五年,这五年时间,他三天两头堵在家门口,发短信、打电话,什么都干得出来!今天居然还追到公司来了!”

话音落下,周围员工看我的目光变了。

不再是好奇,而是——

鄙夷。

厌恶。

“原来是小三啊?”

“长得人模人样的,干这种事?”

“还敢追到公司来闹?要不要脸啊?”

我急得额头冒汗,张嘴想要辩解。

“不是!我是她老公!我才是江柠月的老公!我们结婚七年了!他才是小三!”

说罢,我环顾四周。

想要找人给我作证。

可是,入目之处,全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没有一个我认识。

或者认识我的。

我这才意识到。

这五年,江柠月早把跟随我父亲多年的老员工换掉了。

现在这家公司,是她的。

从里到外,彻彻底底。

没有一个人会为我作证。

就在这时,程远突然又朝我走了两步。

“扑通”一声。

跪在我面前。

“我求求你了,你别再缠着我老婆了行不行?”

“我们在一起五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为什么要阴魂不散?”

“求你了,你走吧,求你了……”

程远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

我愣在原地。

被他这番操作弄懵了。

而他又看向江柠月。

抱怨道:

“都怪你!都怪你!”

“你为什么要招惹这样的疯子?你为什么要让他缠上我们?”

“我好好的日子被你过成这样,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逼着下跪……都怪你!都怪你!”

他说着说着,整个人瘫软在地,哭得浑身发抖。

江柠月愣了一下。

随后像是想明白什么似的。

她叹了口气,满脸疲惫的看向围观的人:

“各位,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

“这位先生确实精神状况不太好,他以前是我们家邻居,家里出了变故,受了刺激,精神出了点问题,一直臆想自己是我的老公。”

“我看他可怜,没忍心追究,谁知道他变本加厉,今天居然闹到公司来了。”

此话一出,周围员工炸了。

“你这混蛋还要不要脸?”

“追到公司来打原配?还有没有王法?”

“报警!必须报警!”

我被几个气头上的员工推搡着后退,重重的撞在墙上。

“不是……我不是……”

我张着嘴想解释,可声音全被淹没在骂声里。

我被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江柠月:

“江柠月,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

“够了。”

她打断我,揉了揉眉心,像是对我彻底失去了耐心。

“这么多年,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一直忍着你,让着你。”

“你臆想我是你老婆,我不计较。你跟踪我、骚扰我,我也没报警。”

“可你今天闹到公司来,打我老公,吓到我员工——”

“我不能再纵容你了。”

说罢,她朝外喊道:

“保安,把这个疯子给我赶出去!”

两个保安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我被拖着往外走。

“江柠月,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拼命挣扎。

江柠月眉头紧皱,似乎对我的挣扎很是不满。

她走过来,低头凑到我耳边。

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见。

“秦天野,别闹了!要是再闹,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不要忘了,精神病院有我的熟人,送你进去住个三年五年,一句话的事。”

3.

我被拖出公司大门,扔在地上。

隆冬的地面冰凉刺骨。

头发吹散了,大衣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颗。

整个人狼狈不堪。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怜悯的,嘲笑的,厌恶的。

有人在拍照。

有人在窃窃私语。

“长得挺体面的,怎么是个疯子……”

“精神病人就这样,自己编一套故事,自己信了。”

我强撑着,踉跄了两步。

脑子里忽然涌进来很多事。

七年前,也是年关将至。

那天江柠月站在台上向我求婚,紧张的握着话筒,指节都白了。

她说:

“天野,只要你愿意娶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台下那么多人笑她傻,她不管,就盯着我看。

我伸出手的时候,她给我戴戒指,手抖得三次才戴进去。

那时候我想,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婚后第一年生日,她神神秘秘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盒子。

一条手表,她攒了三个月工资。

我说你傻不傻,随口说好看的东西也买。

她挠头,说:

“你说好看,我就记着了。”

结婚这七年,她贴心周到,事事以我为先。

我以为我娶了个绝世好女人。

可刚才,她站在人群里,眼神冰冷的像是对待仇人:

“秦天野,别闹了!要是再闹,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不要忘了,精神病院有我的熟人,送你进去住个三年五年,一句话的事。”

气血上涌,我攥紧了拳头。

不是难过。

是恨。

我恨她。

恨不得她去死。

突然,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重婚。

现在公司里所有人都以为她和她的情人程远是夫妻。

可我有结婚证,我是她法律上的妻子。

这就是重婚。

我要告她。

一告一个准。

这个念头清晰之后。

我不再纠结。

开车就往警察局赶。

可就在我下车的时候。

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捂住我的嘴。

“唔——”

我拼命挣扎,可那人力气太大。

一块湿布捂在口鼻上,刺鼻的味道冲进脑子里。

眼前一黑。

——

再睁眼时,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

不是医院。

是精神病院。

消毒水味刺进鼻腔。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手腕被绑在床栏上。

门开了。

江柠月走进来。

见我醒了,她颇为不耐烦,开口就是训斥:

“秦天野,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公司正在走上市流程,任何一点负面消息都会让我万劫不复,你偏挑这个时候来跟我作对?”

她顿了顿。

“要不是我让人盯着你,在你去警察局败坏我的名声的时候,及时把你带走,我现在就全完了!”

带走?

我气得浑身发抖。

“江柠月,你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告你!”

“告我?”

她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你去告啊!”

“你现在出的去吗?”

“你——”

“秦天野,你也别怪我。”

她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这七年,公司的事你帮不上忙,客户应酬你帮不上忙,年会晚宴你还帮不上忙。”

“秦天野,你要知道,我需要的是对我事业有助力的老公,你扪心自问一下,你是吗?”

我对她事业没有助力?

我笑了一声。

“我娶你的时候,你是什么?”

她愣了一下。

我吼出声来:

“你是个穷光蛋。房子是我家的,公司是我爸的。我把整个秦家交到你手里,你今天跟我说,我对你没有帮助?”

她皱了皱眉,站起身:

“那是以前。现在,你是靠我养。”

她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

“你就在这儿好好冷静吧!”

她转身要走。

我盯着她的背影,一字一句:

“江柠月,你给我记住。只要我出得去,我一定让你身败名裂。”

4.

她顿住脚步,回头看我。

嘴角勾起一抹笑。

“行,我等着。”

门“砰”的一声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躺在病床上,盯着惨白的天花板,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

门又开了。

程远走进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秦天野,躺在这儿的感觉怎么样?”

我不说话。

他笑了,弯下腰,凑近我。

“你知道吗?我忍你很久了。”

“七年,你顶着柠月老公的名号过了七年。”

“明明我才是她爱的人,凭什么你占着那个位置?”

我懒得看他。

直接转过了身。

他气的脸都歪了。

直起身,冲门外喊了一声:

“张医生。”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我瞳孔一缩。

电击器。

“给他清醒清醒。”

程远轻飘飘地说。

“程远——你敢!”

话音未落,电流窜过全身。

我弓起身,疼得喊不出声,眼前一片白。

等我缓过来,浑身都在抖。

程远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慢条斯理地开口: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盯着他。

“你爸的死,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年他身体好好的,怎么就突然不行了?”

他笑起来,声音很是恶毒:

“因为柠月在她药里动了点手脚,不多,就是让他的身体慢慢垮掉那种。”

“可惜啊,你爸到死都不知道,他最信任的儿媳妇,亲手送他走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你说什么?”

“听不懂吗?”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爸是江柠月害死的。为了公司,为了钱,为了我们。”

“我要杀了你!”

我想挣扎,可手腕被绑着,动不了。

程远低头看我,笑得温柔。

“秦天野,你就好好在这儿待着。”

“我会让人每天电你一遍,什么时候真的把你电成精神病了,什么时候算完。”

他转身往外走。

“张医生,人交给你了。别弄死就行。”

门关上。

那天之后,日子变得模糊。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三天?五天?还是更久?

每天定时有人进来,电击,注射,再电击。

我浑浑噩噩,分不清白天黑夜。

直到有一天。

走廊尽头的电视开着,声音飘进来。

“江氏集团今日举行上市发布会,董事长江柠月女士携丈夫程远先生一同现身发布会现场……”

听到这声音,我猛地抬起头。

电视里,程远西装革履站在台上,江柠月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端庄得体。

我挣扎着爬起来,拼命晃着床栏,疯狂大叫:

“啊——啊——”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张医生,是个陌生的女人。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秦天野?”

我盯着她,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她压低声音,解释道:

“我姓周,是周航的女儿。你爸和我父亲是朋友,我们小时候还一起玩,你还记得吗?”

“三天前,我突然发现你失踪,查了好久,才查到江柠月不对劲,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周?

我想起来了。

我爸的老战友,就姓周。

我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带我出去!去发布会!现在!”

她看了一眼电视,意识到了什么,点头。

“走。”

车子开得飞快。

我缩在副驾驶,浑身还在抖,头发乱成一团,病号服外面裹着外套。

“证据我都有。”她边开车边说,“你爸的药,她转移资产的记录,还有你和她的结婚证复印件……这些都够她把牢底坐穿了。”

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要她死。”

车子停在发布会会场门口。

我推开车门,踉跄着往里冲。

大厅里,江柠月正站在台上,对着镜头微笑。

“……感谢各位多年来的支持,江氏集团能走到今天,离不开大家的帮助,我代表江氏集团……”

“江柠月!”

全场回头。

我站在门口,浑身狼狈,却将那沓证据高高扬起:

“你谋害人命、关丈夫进精神病院、非法拘禁、重婚骗婚的犯罪行为,你以为你瞒得住吗?”

闪光灯疯了似的亮起来。

5.

“保安!保安呢?把这个疯子给我轰出去!”

江柠月脸色铁青,对着台下怒吼。

几个保安冲过来,却被蜂拥而上的记者撞得东倒西歪。

闪光灯对着我和江柠月狂闪,快门声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这位先生,您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您和江总是什么关系?”

“您手里的证据能给我们看看吗?”

我被人群推搡着,却死死盯着台上的江柠月。

她站在聚光灯下,人模狗样。

而她挽着的程远,脸上的笑已经僵得快要挂不住。

“各位媒体朋友,”江柠月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这位先生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她一边说着,一边推开话筒,快步走下台,朝我冲过来。

但已经闻到八卦味道的记者,怎么可能放弃这块到手的肥肉?

纷纷阻碍她朝我走来。

没办法的她只好提前解释:

“他就是一个精神病,他一直臆想自己是我的丈夫。我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跑出来的,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但这些话听起来,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假的?”

我笑了,笑得浑身发抖。

“江柠月,你敢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你没有结过婚?你敢不敢说,七年前,你没有在秦氏集团的年会上向我求婚?”

台下哗然。

“秦氏集团?是五年前被江氏收购的那家秦氏吗?”

“七年前秦氏还没倒呢……”

“这位先生姓秦?他和秦家什么关系?”

江柠月的脸色更难看了。

“保安!”

更多的保安涌了进来。

她们趁机拨开人群,给江柠月让出一条路。

很快,江柠月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警告。

“秦天野,你闹够了没有?”

她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你要是现在走,我可以不追究。你要是再闹下去,我保证你这辈子都出不了精神病院。”

我看着她。

这张脸,我看了七年。

曾经觉得好看,觉得可靠,觉得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现在只觉得恶心。

“江柠月,”我一字一句,“你以为我还会怕你吗?”

我举起手里的证据,对着最近的镜头,声音拔高:

“这是江柠月七年前的结婚证复印件!配偶栏写着我的名字——秦天野!”

“这是秦氏集团五年前的账目!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江柠月是如何一点点把秦家的资产转移到自己名下的!”

“这是我父亲生前的病历和用药记录!法医鉴定显示,她的死因根本不是突发疾病,而是长期服用药物导致的心力衰竭!”

“而这份——”

我从周望舒手里接过最后一份文件,高高扬起。

“是江柠月和程远的重婚证据!他们在三年前就以夫妻名义同居,在公司以夫妻相称,所有人都以为她们才是合法夫妻!”

“江柠月,你告诉我,这些也是我臆想出来的吗?”

6.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像是炸开了锅。

“重婚?这是犯罪啊!”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江柠月这是谋财害命!”

“那个男的是谁?他真是原配?”

江柠月的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程远从台上冲下来,一把推开保安,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你这个疯子!这些证据都是你伪造的!你就是见不得我和柠月好,你就是想毁了她!”

他转头对着记者,眼泪说来就来:

“各位媒体朋友,你们别信他!他真的是精神病,在精神病院住了好几年了!今天不知道怎么跑出来的,这些证据肯定也是他偷的、伪造的!”

“伪造?”

周望舒忽然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

她从怀里掏出工作证,对着镜头亮出来。

“我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周望舒。这些证据,是我亲自调取的,每一份都有法律效力。如果江总和程先生对我的身份有质疑,可以当场核实。”

程远愣住了。

江柠月的脸彻底白了。

“周……周警官?”有记者认出了她,“您是负责经济犯罪的周警官?”

“没错。”

周望舒收起工作证,看向江柠月,眼神冰冷。

“江柠月,你涉嫌故意杀人、非法拘禁、重婚、职务侵占、转移资产……这些罪名,够你在监狱里待一辈子了。”

江柠月往后退了一步。

程远死死抓着她的胳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你们没有证据……你们不可能有证据……”

“没有证据?”

周望舒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文件,递给身边的记者。

“这是江柠月五年来转移秦氏资产的银行流水。这是她和程远同居的物业登记记录、邻居证言、小区监控截图。这是她贿赂医生的转账记录——那个给她开虚假诊断证明的精神科医生,已经在局里等着了。”

记者们疯了一样抢着拍照、录像。

闪光灯把整个大厅照得雪亮。

江柠月站在原地,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却不想听了。

“江柠月,”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你刚才问我,闹够了没有。”

我笑了笑。

“我告诉你,这才刚开始。”

7.

发布会变成了闹剧,又变成了刑案现场。

十分钟后,几辆警车停在门口。

江柠月和程远被带走了。

程远被押上车的时候,还在歇斯底里地喊:

“我是被冤枉的!都是她!都是她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没人理他。

江柠月从头到尾没说话。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转头看我。

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秦天野,”她哑着嗓子,“你赢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江柠月,不是我赢了。是你自作自受。”

她被押上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警车消失在街角。

周望舒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喝点水吧,你脸色不太好。”

我接过水,手还在抖。

“接下来怎么办?”我问。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她说,“证据链很完整,人证物证都在,够判了。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我点点头。

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

“我爸……他真的……”

周望舒沉默了一下。

“法医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她低声说,“确实是他杀的。江柠月买通了给你爸看病的医生,用了一种很难检测出来的药,长期服用会导致心衰。你爸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所以没人怀疑。”

我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为江柠月。

是为我爸。

那个一辈子要强、一辈子精明、最后却被最信任的女婿害死的老人。

“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我咬着牙。

“会的。”周望舒拍拍我的肩膀,“法律会让她付出代价。”

8.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江柠月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想尽办法脱罪。

她们说我精神有问题,说我伪造证据,说周望舒和我有私情、故意陷害。

但证据太硬了。

银行的流水,物业的记录,邻居的证言,医生的口供……

一条一条,像锁链一样,把她死死捆住。

程远在拘留所里扛不住,主动交代了一切。

他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江柠月身上,说自己是被她骗了,说自己不知道她已经结婚,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但重婚罪跑不掉。

非法拘禁也跑不掉。

三个月后,一审判决。

江柠月犯故意杀人罪、重婚罪、非法拘禁罪、职务侵占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程远犯重婚罪、非法拘禁罪,判处无期徒刑。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江柠月终于崩了。

她在法庭上大喊:

“我要上诉!我没有杀人!都是他陷害我!”

没人理她。

法警把她押下去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恨。

我平静地看着她。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我才收回目光。

周望舒坐在旁听席上,朝我点了点头。

我站起身,走出法院。

外面阳光很好。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七年。

从结婚,到背叛,到被关进精神病院,到今天。

整整七年。

我终于走出来了。

判决后的一个月,我处理完所有后续事宜,去了一趟墓园。

我爸的墓前,摆着几束花。

我蹲下来,伸手擦了擦墓碑上的灰。

“爸,”我轻声说,“害你的人,判了。一个死刑,一个无期,这辈子出不来了。”

风吹过,墓碑前的小草轻轻晃动。

“我没给你丢人,”我继续说,“你留给我的东西,我一样一样都拿回来了。公司虽然没了,但秦家的名声还在。没人再说我们是冤大头,没人再说你识人不明。”

我顿了顿,眼眶有点热。

“爸,我想你了。”

风大了一些,吹得我头发乱飞。

我抬手擦了擦眼角,站起来。

转身的时候,看见周望舒站在不远处。

她穿便装,手里拿着一束花。

“你怎么来了?”我问。

“来看看秦叔。”她走过来,把花放在墓前,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直起身后,她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低声说:

“秦叔,您托我照顾他,我做到了。以后也会继续照顾下去,您放心。”

我心里一动,却没说什么。

我们并肩站了一会儿,然后一起下山。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问。

“先把身体养好,”我说,“然后……重新开始吧。我想做点自己的事。”

“好事。”她点点头,“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你已经帮得够多了,”我看着她,“周望舒,谢谢你。”

她笑了笑,没说话。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我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9.

一年后。

我在市中心开了一家小小的咖啡馆。

名字叫“归处”。

不为赚钱,就为有个地方待着。

店里装修得很舒服,暖黄的灯光,原木的桌椅,书架上有我这些年读过的书。

周望舒下班后经常来坐坐。

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带点卤味,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那儿喝杯咖啡,看看书,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店员小妹妹私下问我:“秦哥,周警官是不是在追你啊?”

我笑笑:“别瞎说,她是长辈托付照顾我的人。”

“照顾照顾就成习惯了嘛,”小妹妹眨眨眼,“我看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我没接话。

不是不知道。

是不敢想。

受过一次伤的人,怕了。

——

江柠月的案子尘埃落定后,我去过一次监狱。

不是去探监,是去办一些手续。

办完出来的时候,经过探视区,隔着玻璃看见一个人。

是程远。

他穿着囚服,头发剪短了,脸上没了当初的精致和得意,憔悴得像另一个人。

他没看见我。

低头对着话筒,不知道在跟谁说话,眼眶红红的。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心里没什么感觉。

恨也好,怨也好,都过去了。

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也重新开始了自己的生活。

这就够了。

咖啡馆开了一年后,生意慢慢好起来。

回头客越来越多,还有人专门跑来打卡,说这家店有故事。

我不知道她们说的故事是什么,也不想去深究。

周望舒说,那是因为店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就像你一样,”她说,“经历过风雨,反而更温暖。”

我被她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她笑。

我别过脸,假装去擦杯子。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她肩上。

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又过了半年。

周望舒调去了省厅,工作忙了很多,但还是会抽空过来。

有时候周末,有时候下班后开一个多小时的车,就为了喝一杯咖啡。

店员小妹妹说:“秦哥,周警官对你绝对是认真的。哪个女人能这么坚持啊?”

我说:“她工作压力大,来这儿放松一下。”

“放松去哪儿不行,非来你这儿?”

我被他问住了。

那天晚上,周望舒又来了。

店里已经打烊,我正准备关门,她的车停在门口。

“这么晚?”我愣了一下。

“下班直接过来的,”她下车,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路过看见一家店卖的卤味不错,想着你可能爱吃。”

我接过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在门口站着,忽然开口:

“秦天野,我有话跟你说。”

我心里一紧。

“我知道你可能还没准备好,”她说,“但我等了两年了,不想再等了。”

“周望舒……”

“你听我说完。”她打断我,“我不是江柠月,我不会骗你,不会伤害你,不会让你失望。你要是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用这辈子对你好。你要是不愿意,我就继续等,等你愿意的那天。”

我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我忽然想起她把我从精神病院救出来的那天,想起她在法庭上为我作证的样子,想起这一年多来她风雨无阻的陪伴。

不是心动。

是踏实。

是知道这个人,值得信任。

“周望舒,”我开口,声音有点抖,“你……让我想想。”

她笑了。

“好,你慢慢想。我等得起。”

10.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她的话。

不是没想过重新开始。

是怕。

怕再一次看错人,怕再一次被伤害,怕再一次跌进深渊。

可转念一想,周望舒和江柠月不一样。

江柠月靠近我,是因为我姓秦,是因为我背后有秦家。

周望舒帮我,是因为我爸的嘱托,是因为她本就是个正直的人。

江柠月嘴上说着爱我,背地里盘算着怎么害死我爸、怎么把秦家的东西变成自己的。

周望舒什么都不说,却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拉了我一把,在我最难的时候陪在我身边。

江柠月是火,烧起来轰轰烈烈,最后烧得我遍体鳞伤。

周望舒是水,温温吞吞,却一点一点润进我心里。

我想了很久。

想我爸在世的时候说过的话。

她说:“天野,看人要看品性。对你好的人不一定真的对你好,但对别人好的人,一定不会对你太差。”

周望舒就是这样的人。

她对所有人都好。

对工作认真,对朋友仗义,对陌生人也不吝啬善意。

这样的女人,就算不爱我,也不会伤害我。

更何况……

我想起她看我的眼神。

想起她每次来咖啡馆,坐在老位置,喝着咖啡看着书,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睛里有光。

我想,或许,可以试一试。

第二天,周望舒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第四天,我在店里忙的时候,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她,是花店的小哥。

“秦先生,有人给您订了花。”

一大束向日葵,金灿灿的,像太阳。

卡片上写着:

“想好了吗?——周”

我捧着花,忍不住笑了。

店员小妹妹凑过来:“哇,谁送的?周警官吧?”

我没回答,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

“花收到了。你今天有空吗?”

她秒回:“有。下班过去。”

“好,我等你。”

发完这条消息,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阳光很好。

心里好像也有阳光照进来了。

傍晚,周望舒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有点紧张的样子。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紧张什么?”

“怕你拒绝。”她老实说。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周望舒,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

“你会骗我吗?”

“不会。”

“你会伤害我吗?”

“不会。”

“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会。”她说,“一辈子。”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真诚。

我忽然觉得,够了。

有这个就够了。

“周望舒,”我开口,“我们试试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比向日葵还灿烂。

后来的日子,像流水一样平静而温暖。

周望舒还是那么忙,但只要有空就会来咖啡馆。

有时候帮我干活,有时候就坐那儿看书,偶尔抬头看看我,相视一笑。

我们没急着结婚。

她说,慢慢来,不急。

我说好。

江柠月给我留下的伤,需要时间愈合。

周望舒懂,所以她等。

一年后,我们领了证。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热闹的酒席,就在咖啡馆里,叫了几个朋友,吃了顿饭。

那天晚上,周望舒喝多了,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说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姑娘眼睛里有光。

说她在调查江柠月的案子里,看到我的照片,心里一疼。

说她在精神病院找到我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那个眼神空洞的男人,怎么可能是那个眼睛里全是光的秦天野。

说她想了好久,才下定决心追我。

“我怕你觉得我趁人之危,”她说,“怕你觉得我是可怜你,怕你不相信我。”

我握着她的手。

“周望舒,我相信你。”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秦天野,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

“我知道。”

后来,我们有了一个女儿。

取名周念安。

念,是纪念。安,是平安。

纪念那些走过的路,希望余生平安顺遂。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七年前,江柠月站在台上向我求婚,手抖得三次才把戒指戴进去。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爱情。

现在我才知道,那不是。

真正的爱情,不是手抖着给你戴戒指,而是和你平安稳定的过下去。

不是嘴上说着对你好,手里却在算计你。

而是什么都不说,却默默为你做了所有。

11.

女儿三岁那年,我带他去过一次墓园。

墓碑上,我爸的照片还是那么慈祥。

我蹲下来,指着墓碑说:

“念安,叫爷爷。”

“爷爷。”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喊。

风吹过,墓前的小草轻轻晃动。

“爸,这是念安,您孙女。”我轻声说,“她妈妈姓周,是个很好的人。您放心吧。”

念安扯了扯我的袖子:“妈妈,爷爷在哪儿?”

“爷爷在天上,”我指着天空,“看着我们呢。”

念安仰起小脸,冲着天空挥挥手:“爷爷好!”

我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湿。

爸,您看到了吗?

我过得很好。

真的很好。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爸坐在老家的院子里,晒着太阳,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说:“爸,我结婚了,生了个女儿,叫念安。”

他说:“我知道,我看见了。”

我说:“那个人很好,对我很好。”

他说:“我知道,我看人比你准。”

我笑了。

他也笑了。

阳光很暖。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院子里,我在他旁边写作业,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我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

那时候觉得,日子很长,一辈子很远。

现在才明白,一辈子其实很短。

短到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人就走了。

但没关系。

我知道他一直在。

在风里,在阳光里,在每一个我想起他的瞬间。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周望舒睡在旁边,念安睡在小床上,抱着她的小熊。

我静静看着她们,心里很平静。

窗外,鸟在叫。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悄悄起床,去厨房准备早饭。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吧。

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有一个爱的人,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有一家小小的咖啡馆。

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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