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璃心碎(下)
命陨......魂......灭......
画彩璃呼吸猛地一窒。
她听得出,云澈在说出这几个字时,并非玩笑,而是真的抱着破釜沉舟的——死志。
她慌了。
“云哥哥......”她低低喃言,旋即螓首轻摇:“不会的,一定不会走到那一步的,已经失了那么多神尊助力,渊皇能以五十年期打开破虚大阵都千难万难,更别说提前......这些时间,加上宙天珠残余的神力,足够云哥哥、足够我们成长到与净土抗衡......”
“一定可以的......”
她气息骤然紊乱,胸口起伏不定,澄澈的眸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那是最坏的情况。”
云澈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指尖温柔地揉了揉柔软的发丝,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却藏着几分难言的沉重:
“但愿,永远不会走到那一步。”
“不是但愿,是永远不会......”紧紧抱着云澈,画彩璃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道:“不论何种境地,为何目的,云哥哥都不可将自身坠入九死一生的绝境,哪怕为了我,也不可。”
云澈:“若是为了落儿和沉儿呢?”
画彩璃星眸一颤,张了张嘴,却无法吐出一言一字。
她可将云澈的生死放在自己前面,也可将云星落、云星落,甚至姑姑的生死放在自己前面。
但......她却做不到慷他人之慨,劝云澈为了自己,而放弃自己的孩子。
“不会的......”
画彩璃一遍遍重复低喃,很快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笑意:“落儿、沉儿一直被保护在这雾海,怎会遭遇凶险......”
“若末苏成功踏足神界,若【时间黑潮】彻底崩毁,落儿、沉儿,要如何自处?”云澈道,“如此考量,或许极端,但此情此景,却不能不未雨绸缪,两害相权,做出最坏的打算。”
“......”画彩璃默然良久,指尖攥紧云澈衣衫,随后道,“若真有那一天,若云哥哥不得不踏足险境,彩璃......陪云哥哥一起。”
“不可。”
云澈声音坚决,言辞拒绝,“若我不在,落儿、沉儿便只有你一个依靠,你若再犯险......”
“云哥哥若命陨......”
画彩璃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决,“彩璃绝不独活。”
两人依偎在一起,云澈陪着画彩璃,许久许久。
当画彩璃回到自己的居所,发现半个界域平整纯净,显然战斗痕迹已被云澈修复。
与外界被渊尘侵染、昏暗死寂的天地截然不同,此间草木葱茏繁茂,清风拂过,落英轻舞流转,静谧安然,满目皆是温柔盛景。
周遭萦绕着醇厚温润的光明气息,这片天地间的一草一木、一风一露,尽数由生命神迹孕育催生。
绵软温厚的芳草地上,云星落与云星沉各自怀抱着长剑,眉眼安谧,已然沉沉睡了过去。
画彩璃笑了笑,走过去在两个孩子身边坐下,抬手理了理云星落微乱的童发。
下一个刹那,一道周身剑气环绕的人影穿过结界,急匆匆掠近画彩璃,对她深深一礼。
“剑尊天璇,见过尊上!”
在入净土前,画彩璃便安排一众剑尊、半神剑侍暗中离开了折天神国,带着折天几乎所有的资源。
而在逃脱净土之后不久,画彩璃便与之重新取得联系,随后便被云澈暂时安置在与画彩璃不远的另一处秘境。
而此时,天璇剑尊脸上,却带着深深的惊惶。
画彩璃蹙眉,旋即抬手封闭云星落、云星沉五感,问道:“如此异态,可是发生了什么?”
“是、是关于云澈的......”天璇剑尊眸光变换,吞吞吐吐道:“一些传闻。”
“传闻?”
画彩璃眸光微敛,“什么传闻?”
犹豫半天,天璇剑尊才道:“可能只是谣传,并非真相......”
“你既来此,必早已反复验证。”
画彩璃道:“把你得来的消息,讲出来,我自会判断。”
“......是。”天璇剑尊终是颔首。
随后,她便将净土传出的,关于云澈乃永恒净土坠渊之人、梦见渊身份为假,其罪弥天,其罚当诛,操纵麟神渊兽,以不耻行径设计相欺,引画彩璃失心失身,等等。
“净土传言,云澈本身——便是曾霍乱织梦婚典、让您嫁衣染血的雾皇。”
谁能想到,在婚典上动手的,会是那场婚典的主角,即将成为画彩璃夫君的新郎。
为引各神国神尊齐至,给神无忆重创他们的机会,云澈不惜利用那场画彩璃期待已久、满心欢喜的婚典......
“还有......”
“闭嘴,别再说了!!”
画彩璃沉喝将她打断。
天璇剑尊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半言半语:“是,属下闭嘴。”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
画彩璃垂眸,满脸阴霾,十指紧握,声音明显颤抖。
“我明明......明明才刚刚接受云哥哥的伪装,不敢深究细思半分!”
“呵......不对,我怪你何用,不是我让你说的么......”她娇躯晃了晃,眸带自嘲。
刻意不去思考得更深,不去回忆当年那场相遇,不去想云澈与自己的接近,或许并非命运安排,而是云澈一手导演......
她所以为的那场,人生中最美好的邂逅,命运的眷顾吸引,其实,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云澈接近她,并非缘于对她的倾心,而是因为她的身份,因为她是画彩璃,因为她是折天神国的彩璃神女。
本居于雾海核心的麟神渊兽,突然降临雾海的边缘......虬龙渊兽,龙血奇淫,不多不少,分寸刚好......
一言一行,现在细细回想,太多的巧合,太多的恰到好处,仿佛处处透着刻意,而非流露真情。
呵......
这些,都是被设好的局。
本来画彩璃刻意不去想,便是不想去接受。
她对云澈的爱,太过的纯粹,纯粹到容不下哪怕一粒沙。
“果然,但再怎么自欺欺人,也终究有要直面问题的一天。”画彩璃眸然阴霾,黯然轻喃。
只是在此之前,她想有个缓冲,想着给自己一些时间慢慢去接受,说不定可以云澈出于苦衷而付诸的欺骗。
“但现在看来,似乎远远没想的那么简单......没那么容易就能接受。”
“尊上,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天璇剑尊道:“若这些都是真的,云澈,我们真的还信得过么?”
深深吐息,画彩璃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一道声音,于天璇剑尊耳边不停回荡。
“你留在此处,替我照看好落儿、沉儿。”
刚回来没多久,画彩璃便再次离开了。
她没有去寻云澈,没有第一时间向他质问那传言的真假。
她知道,那八九成的概率,是真的。
若想要责问,从一开始,她便会让云澈吐露全部真相。
在雾海中漫无目的地行走着,仿佛一具绝美的失去魂魄的躯壳。
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的是——她的周身,不知何时起竟环绕起一层渊尘,一层诡异的、薄薄的渊尘。
而能借助渊尘增强神魂感知的云澈,也没有发现她的离开。
不知走了多久,画彩璃缓缓抬眸,黯淡眸光掠过前路,落向眼前幽深横亘的峡谷。
晦暗天幕低垂如墨,笼覆整片峡谷天地,周遭阴风卷着渊域独有的凛冽戾气翻涌不息。谷中群兽盘踞蛰伏,密密麻麻的强大渊兽隐于黑雾嶙峋之间,最弱也已是半神后期修为,威压沉沉压落四方。
更有十数头神极境渊兽静卧其间,庞然兽躯巍峨如山、遮天蔽日,每一次低沉喘息,都震得天地气流震颤,无边凶煞之气弥漫四野,令人心生寒意,不敢靠近分毫。
“渊兽......”
画彩璃抬剑......
一剑折天。
凌厉剑势撕裂沉沉晦暗天穹,清越剑鸣轰然震荡整片虚空,锋芒如奔雷席卷四野。
周遭百余头半神级渊兽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庞大兽躯便在折天剑意下轰然崩裂、尽数肢解,残躯碎肉伴着漫天戾气,四散纷飞。
身影消失,画彩璃掠向雾海的边缘。
虽然希望渺茫,但......她还是想亲自听听那些传言。
一遍、两遍、千百遍.......
当画彩璃满身阴郁回归时,已是半月之后。
“我现在该去哪儿?”
“落儿、沉儿,应该再等我回去吧?不能让他们等太久的......不过,他们有彼此相伴,还有天璇照看......”
“云哥哥......云澈......”
“姑姑......对,我还有姑姑......”
想到这里,她直奔画清影的居所。
现在能给她安慰、让她不至于做出傻事的,只有像母亲一样照看她长大,只有画清影一个了。
“姑姑!云哥哥他做了很过分很过分的事,我能......”
冲进结界,画彩璃颤音刚起,当看清眼前景象时,刹那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谅......他么......”
眼前,是相互依偎在一起的两人,亲密无间。每一个,她都无比的熟悉,无比地在意,是她生命中无比在意,无法割舍之人。
“姑姑,还有......”
“云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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