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军心大乱

随着大量军官的逃离，国军战线从内部开始了雪崩式的溃败。

淮河南岸，原本密密麻麻的防御圈，此刻只剩下冯将军的第15军还在苦苦支撑，像是在狂风暴雨中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洛阳行营，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几十名高级将领围在巨大的沙盘前，谁也不敢先开口。

“27师……击溃了第70军？”蒋结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是……是的，委座。”

一名少将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根据幸存人员报告，共军27师动用了某种能喷火的怪物，70军的三个团在不到一小时内就……就建制消亡了。”

“荒谬！简直是天方夜谭！”蒋结石猛地拍案而起，正欲咆哮，一名机要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加急电文。

“委座！贺肥……贺肥出事了！”

众将领齐刷刷地看过去。

机要员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第32军军长周思诚……宣布起义！他绑架了驻守贺肥的所有高级督战官，已经……已经通电全国了！”

“什么？！”

全场哗然。

机要员的话还没说完，另一份电报几乎是被人从门外直接扔了进来。

又一名参谋连滚带爬地冲到沙盘前，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颤音。

“委座！第12军……第12军也完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仿佛不这样就无法将这骇人的消息传递出去。

“军心大乱，只有少数军官还在带着警卫营各自为战，但……但已经被彻底冲散了！”

“嗡——”

洛阳行营的指挥大厅里，几十名高级将领只觉得脑袋里一声轰鸣，眼前阵阵发黑。

完了。

一个接着一个的坏消息，像是一记记抡圆了的重锤，砸得在场所有人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稳。

蒋结石的身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扶着沙盘边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多米诺骨牌，开始以一种荒诞且迅猛的速度，接连倒下。

然而，真正把所有人的脸都打肿的，是下一份战报。

那名机要员像是看到了鬼，结结巴巴地补充道：“还……还有……根据最新情报……”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刚刚宣布起义的第32军，根本没等共军下达命令，自己……自己就动手了！”

“他们调转枪口，一马当先，把乱成一锅粥的第12军军部……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展长青的电话，直接打进了86军的军部指挥室。

电话那头，86军军长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己方阵地传来的枪炮声，以及外面高音喇叭里字正腔圆的劝降广播。

“……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展长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老朋友在拉家常。

“老兄，我是展长青。话不多说，给你两条路。”

“要么，现在就拉开架势，咱们真刀真枪，炮弹对炮弹，刺刀见红地干一场。打到最后一个人，我敬你是条汉子。”

“要么，把枪放下。我用我的人格担保，让你手下的弟兄们，囫囵个儿地回家。”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86军军长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天色灰败，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远处，墨绿色的洪流已经彻底封死了所有通路，阵地前沿的工事在对方的炮火下，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后路？

洛阳行营的电报上只有四个字——“固守待援”。

援军在哪？他们自己都快被打成筛子了。

党国已经把他们当成了弃子。

全完了。

他颓然地松开手，听筒从耳边滑落，在桌边晃荡着。他看也没看，伸手将腰间那把擦得锃亮的勃朗宁手枪解下，“啪”的一声扔在了桌上。

清脆的声响，让一旁的参谋长浑身一颤。

“军座……”

86军军长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给南京回电，就说……86军全体官兵，为党国尽忠了。”

参谋长愣住了，这是要……

“另外，”军长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传我命令，各部……挂白旗，全体放下武器。”

至此，淮河战线，这头曾经气势汹汹的钢铁巨兽，被彻底敲碎了脊梁。

一个将近四十万人的庞大兵团，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兵力直接缩水至不足三成。后勤补给线被切断，弹药粮食告罄。

除了人称“疯子将军”的第五军和霍将军的54军还在各自为战，其余部队或降或逃，或是在成建制的混乱中被彻底打散。

“王耀武！你个混蛋！”

一个沙哑的咆哮声，猛地从一个公共通讯频道里炸响，盖过了所有的杂音。

“你答应的增援呢！你的人呢！党国不仁！就这么把我们扔在这儿等死吗？！”

可惜，坏消息从来不会单独登门。

申时刚过。

洛阳行营指挥大厅里，那一声凄厉的“王耀武”还在通讯频道里回荡，嘶哑的电流声像是鬼哭。随后，便是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频道的主人，恐怕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这份死寂没能维持多久。

一名机要员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那张纸却重若千斤。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蒋结石的脸，只是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报告：“委座……八路军25师……于半小时前，攻占嘉山。”

嘉山！

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此刻却像是一根毒针，精准地刺入了所有人的心脏。

参谋长手里的红蓝铅笔“啪”地一声折断，他死死盯着沙盘，嘴唇哆嗦着：“嘉山一丢……54军的退路……就全没了！”

霍将军的54军，连同尚在死战的第五军，是这片崩溃的战线上，仅存的两个还在成建制抵抗的军级单位。

现在，其中一个，被彻底关进了笼子。

他们连自己的军部都回不去了。

风阳南山。

山风萧瑟，吹得枯黄的灌木丛哗哗作响。

灌木丛里，趴着一张张被土和硝烟糊住的脸，眼神空洞，像是庙里的泥塑。

他们身上的军装早已看不出颜色，唯有头顶锈迹斑斑的钢盔，还勉强维持着一支军队最后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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