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姐别卖衣服了
设计师拿着那份报告，手抖得像筛糠。
十二万。
他们老板这是在抢钱吧……
清慧高定的第一季新品，在万众瞩目之下，正式上线。
发布会办得极为高调，几乎请来了半个时尚圈的媒体。展厅里，那件标价十二万的苏绣长裙，在水晶展柜中的灯光下，银线流转，华美得不似凡物。
网上，账号发布的宣传片和精修图，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美哭了！这是衣服吗？这是艺术品吧！】
【姐的刺绣，狗看了都得摇尾巴！太绝了！】
【十二万？打扰了，是我不配。我还是去看看我那六十块的T恤吧。】
热度是空前的。
清慧的品牌名，一夜之间响彻云霄。
然而，三天过去了。
0订单，0收入。
可她本人，却依旧如常。
每天准时到公司，开会，看图纸，处理文件，仿佛那惨淡的销量，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这份镇定，让员工们心里更没底了。
直到一周后，财务总监拿着一份新鲜出炉的报表，硬着头皮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许总，这是第一周的销售报告……”总监的声音干涩，他不敢抬头看许茗月的脸。
许茗月接过报告，随意翻了两页。
上面清晰地罗列着支出与收入。
支出是一长串惊人的数字，场地、人工、材料、宣发……
而收入那一栏，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圆润的“0”。
许茗月将报告丢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知道了。”
财务总监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关上门时，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许茗月和小兰两个人。
小兰终于憋不住了。
“小姐……”她声音里带着哭腔，“要不……要不我们还是降降价吧？十二万……真的太贵了，根本没有人买啊。”
“为什么要降价？”许茗月反问，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我的东西，就值这个价。”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向市场低头。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天晚上，许茗月破天荒地主动约了傅烬辞。
傅烬辞推门进来时，许茗月已经独自喝了半壶清酒。
“这么快就遇到难题了？”
他一开口，就戳中了要害。
许茗月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
“我的东西，不好吗？”她问。
“很好。”傅烬辞在她对面坐下，语气诚恳，“无论是设计还是工艺，都足以碾压市面上所有的品牌。”
“那为什么，没有人买？”许茗月抬起脸，那双总是清冷的桃花眼里，终于透出几分真实的困惑。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到挫败。
在大胤，只要是她长公主府里出来的东西，无论多贵，都会被那些王公贵族、世家子弟抢破了头。
可在这里，规则好像变了。
傅烬辞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茗月，你还记得大胤朝有多少人口吗？”
许茗月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鼎盛时期，约莫六千万户。”
“那皇室宗亲，王公大臣，又有多少人？”傅烬辞继续问。
许茗月蹙眉，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算上旁支，也不过数千人。”
“所以你看。”傅烬辞给她倒了杯热茶，“能穿得起你那些华服的，在六千万人的大胤，也不过区区数千人而已。他们是站在金字塔尖的极少数。”
“可在这里，不一样。”
傅烬辞的声音很平稳。
“这里没有皇室，没有世袭的爵位。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你我眼中的普通人。他们或许欣赏你的艺术，但他们不会，也没有能力，为一件衣服，花掉自己很不容易赚来的钱。”
许茗月沉默了。
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潜意识里，不愿意承认。
“你的品牌，刚刚起步，毫无根基。”傅烬辞继续剖析，“那些真正有消费能力的顶层富豪，他们认的是品牌背后的历史、文化和社会地位。他们宁愿花二十万去买一个有百年历史的奢侈品包，也不会花十二万，来买一个横空出世的新牌子。”
“这与你的东西好不好，没有关系。这只是商业的规则。”
一番话，说得直白又残忍。
许茗月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做那些粗制滥造的便宜货？”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傅烬辞摇了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看着她，那张与谢临渊别无二致的脸上，满是认真。
“你当然可以只走高端路线。但你需要时间，需要沉淀，需要一个契机，让你的品牌，先被那个圈子的人认可。”
“在此之前，你空有屠龙之技，却无处施展。”
那晚，许茗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云顶华府的。
傅烬辞的话，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
她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难道她引以为傲的那些权谋之术，那些对人心的洞察，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真的不管用了吗？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她拿起手机，无意识地划着屏幕。
屏幕上，正是她那条刺绣的视频。
点赞已经破了千万，下面的评论还在飞速增长。
【神仙姐姐！再发个视频吧！想看你绣别的！】
【跪求开直播！打赏火箭给你刷到破产！】
【姐，别卖衣服了，开个刺绣培训班吧，我第一个报名！】
看着这些狂热的评论，许茗月烦躁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视频……直播……
这些词，对她来说，还很陌生。
她点开一个短视频软件，首页上，各种光怪陆离的视频扑面而来。
有搞笑的段子，有炫酷的舞蹈，有动人的歌声……
无数普通人，通过这个小小的屏幕，向全世界展示着自己，也因此获得了巨大的关注和……财富。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她脑中的迷雾。
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局限在“卖衣服”这一件事上？
傅烬辞说得对，她需要一个契机，让品牌被认可。
那如果，她自己，就是那个契机呢？
如果她，先成为一个无人不晓的“品牌”呢？
当所有人都追捧她，模仿她，渴望成为她的时候，她穿的衣服，还会愁卖不出去吗？
许茗月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走到衣帽间。
她从一排清慧的高定成衣里，挑出了一件月白色的中式长裙，换上。
然后，她走到客厅，打开了手机的录制功能。
镜头里，女人身姿窈窕，一身衣衫衬得她肤白胜雪，气质清冷如月。
她对着镜头，缓缓抬起手，将一根乌木簪，不紧不慢地，插入了如云的秀发中。
做点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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